周大壮沉默了。当逃兵是死罪。抓回去就是砍头。但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去济宁,看着也像送死。
“跟你走,有饭吃吗?”周大壮问了个务实的问题。
“有。”
“那走。”
王小栓的队伍一下子从二十二个人变成了五百多人。虽然都是残兵败将,但好歹有铠甲有刀枪。他让周大壮整顿队伍,把伤员和跑不动的留在后面,能走的跟上。
一路北行。沿途又收拢了几股溃兵,到第二天黄昏的时候,队伍膨胀到了近八百人。
济宁城外的情况比王小栓预想的还糟。
鞑靼人没有围死。他们的骑兵在城外游弋,主力驻扎在城北五里的旷野上。围而不攻,是在等。等城里粮食吃光,等援兵不来,等韩玉堂自己崩溃。
王小栓带着人马藏在城南十里外的一片树林里。他派了几个机灵的斥候去摸城防情况。
黄昏时分,斥候回来了。
“城南门没有鞑靼兵。”斥候报告。“但城门紧闭,从外面敲门,里面不开。”
“你怎么叫的?”王小栓问。
“喊了半天,说是自己人。城墙上放了几支冷箭下来,差点射中我。”
王小栓琢磨了一下。城里的人被吓成了惊弓之鸟,分不清敌友。得想个办法让他们开门。
“周大壮,你们原来安远侯的军中暗号是什么?”
周大壮把当天的暗号报了出来。但他补充了一句:“不一定管用。暗号每天换。我们出来好几天了,早就过期了。”
王小栓想了想。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内务府的黑铁令牌。
“有办法。”
他让人找了根长竹竿,把令牌绑在竿头。天黑之后,他带了十个人摸到城南门下。
“城上的弟兄听着!”王小栓仰头喊。“我是内务府派来的,有紧急军情面见韩大帅!这是内务府令牌,你们拿灯照!”
城头上一阵骚动。几盏灯笼伸了出来,照着竹竿顶上那块黑铁牌子。过肩龙的纹样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半炷香后,城门开了一条缝。
“进来!快!”
王小栓带着八百人鱼贯入城。守城的军官看着这支队伍目瞪口呆——说好的是一个使者,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都是沿路收拢的溃兵。”王小栓拍那军官的肩。“给安排个地方住。粮食先紧着我的人发,他们三天没吃饱饭了。”
军官犹豫。“这……得请示韩大帅。”
“那就去请示。顺便告诉他,内务府的人来了,有要事面禀。”
军官跑了。王小栓带着人在城门洞子里席地而坐。周大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你真是内务府的?”
“你觉得呢?”
“不像。”
“那就别问了。”
等将近一个时辰。军官带着一队亲兵回来了,领头的是个穿银甲的中年将领。
“谁是内务府来的?”
王小栓站起来。“我是。”
银甲将领上下打量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臂有伤,穿着普通的棉布短衣,脚上的靴子溅满了泥点。怎么看都不像朝廷来的人。
“令牌呢?”
王小栓把令牌从竹竿上解下来,递过去。银甲将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对照了一番。令牌是真的。
“跟我来。韩大帅在城中帅府。”
帅府设在济宁知府的衙门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门口的亲兵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王小栓跟着银甲将领穿过回廊,来到正堂。
正堂里坐着一个人。
韩玉堂。年纪比王小栓想象的大一些,三十出头,白面无须,穿着一身锦袍——不是铠甲,是锦袍。手里端着酒杯,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旁边还有个弹琵琶的侍女。
打了败仗,被围了城,这位大元帅在喝花酒。
王小栓站在堂下,把这一幕看得清楚楚。
韩玉堂抬眼看了他一下。“内务府的?什么事?”
“回大帅。”王小栓抱了抱拳。“奉命转运格物院要紧物件。路过此地,听说大帅被围,特来相助。”
韩玉堂放下酒杯,笑了。“你?”他指着王小栓。“你带了多少人?”
“八百。”
“八百。”韩玉堂又笑了。“我七万人都被鞑靼人堵在城里出不去。你八百人来相助?”
堂上几个幕僚也跟着笑。
王小栓没笑。“大帅,鞑靼人在城外有多少兵力?”
韩玉堂摆了摆手。“三万。不,五万。谁知道呢。多得很。”
连敌人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