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王小栓带着二十名骑兵出了淮安北门。官道上全是南下的难民。老人、妇女、孩子,推着板车,挑着包袱,哭天抹泪地往南走。
王小栓骑在马上,看着这些人。
他从京城出来的时候,想的是做买卖赚银子。开店、卖布、跟锦绣盟斗法。那些事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种上辈子的感觉。
战争改变一切。没有安稳的天下,再好的生意也做不下去。
走了一天,到了徐州地界。
前方斥候回报:有一支溃兵,约莫四五百人,正沿着官道往南退。旗号是安远侯柳承恩的部曲。
“溃兵?”王小栓勒住马。
“是。”斥候回报,“军容涣散,丢盔卸甲,看着像打了败仗。”
王小栓想了想。“绕过去。别惹事。”
骑兵队从官道旁的小路绕行。但走了没半里地,前面的路被堵死了。一帮溃兵正在抢劫路过的难民。哭喊声、叫骂声混在一起。
王小栓的马停了。
“走不了。”带队的骑兵小旗回头看他。
王小栓看着前面的景象。几个穿着残破铠甲的兵丁正拖拽一个年轻女人。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尖叫着挣扎。旁边一个老头试图去拦,被一脚踹倒在地。
王小栓跳下马。
“王爷,别管闲事。”护卫的骑兵拦住他。“咱们绕远路走。”
王小栓没说话。他走到路边捡起一根树枝,在手里掂了掂。太细。扔掉。又捡了一根胳膊粗的,试了试手感。
“你们原地等着。”他把缰绳扔给伙计。
“这他娘的是四五百人——”
王小栓已经走出去了。
他没有冲上去打架。他走到那帮溃兵中间,用树枝挑开了一个正在翻难民包袱的兵丁的手。
“干什么的?”那兵丁回头骂。
王小栓用树枝指着他胸前的军牌。“安远侯的兵?”
“老子是!怎么了?”
“安远侯柳承恩,定国公嫡孙,世袭爵位,统兵三万。”王小栓背着手,像在念课文。“他的兵现在沦落到抢老百姓?”
那兵丁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一瞬,但随即反应过来。这就是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
“少他妈废话!”兵丁抽出腰刀。“你哪来的野种?”
王小栓没退。他用树枝轻轻磕了磕兵丁的刀背。“把刀收回去。我不想打你。”
“你不想打老子?”兵丁觉得自己听错了。“老子他妈——”
树枝戳进了他的喉咙。不是致命的力道,但足以让他说不出话。兵丁丢了刀,双手捂着脖子蹲了下去。
周围的溃兵都看过来了。
王小栓把树枝扛在肩上。“谁是你们的头?叫出来说话。”
溃兵里一阵骚动。片刻后,人群分开,走出来一个身穿百户服色的军官。三十来岁,左眼上蒙着块破布,布下面渗着血。
“你是什么人?”百户打量着王小栓。
“过路的。”王小栓用树枝指了指路边的难民。“管你的兵。再这样下去,不等鞑靼人来,你们先成了匪。”
百户咬了咬牙。他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住了。打了败仗,粮草断了,兵丁又饿又怕,军心早散了。他一个小百户,弹压不住四五百人。
“粮食没了。”百户的声音嘶哑。“三天没吃东西了。不抢,就得饿死。”
王小栓收起树枝。他扭头看了看后面的二十名骑兵,又看了看那些狼狈的溃兵。四五百人。要是收拾干净了,也是一股力量。
“你叫什么?”王小栓问。
“周大壮。徐州卫百户,临时拨给安远侯的。”
“安远侯人呢?”
周大壮苦笑。“跑了。比我们跑得还快。鞑靼人一冲,中军帅旗先倒了。我们跟着跑的。”
王小栓沉默了几息。
“这样。”他开口。“我手里有粮。不多,但够你们撑两天。”
周大壮的独眼亮了。
“条件。”王小栓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起,你的人不许碰百姓一根手指头。谁犯了,我打断他的腿。”
周大壮回头看了那些溃兵。饥饿的眼睛盯着王小栓身后骑兵驮着的干粮袋子。
“行。”周大壮抱拳。“你说了算。”
王小栓让伙计把一半干粮分了出去。四五百人分,每人也就两口干饼。但这两口饼下肚,溃兵们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有吃的,就有活路。有活路,就不用当土匪。
王小栓给周大壮包扎了一下眼睛的伤口。伤得不重,是被箭杆刮的,没伤到眼球。
“说通州那一仗。”王小栓一边缠绷带一边问。
周大壮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韩玉堂率十五万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