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护士凑过来,悄声问她:“调去哪个科?”
“综合诊疗。”
“那是什么科?”
“不知道。”林晓低着头重新排表格,“反正陈医生的地方,肯定差不了。”#第一章
病房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灰白的天空。
陈绍峰靠在床头,气色比三天前好了太多。他是本市有名的地产商,六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哪怕穿着病号服,身上那股子压人的气势也没怎么散。
叶晨收好针包,准备起身。
“等一下。”陈绍峰开口,朝旁边的秘书使了个眼色。
秘书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叶晨面前。“叶先生,这是南区一套别墅的过户手续,陈总的意思,算是这次诊治的谢礼。”
叶晨翻都没翻。“陈总,您按时服药,三周后复诊,其他的不必了。”
“叶先生,”陈绍峰坐直了身子,“我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个年纪,能把我这病治好,不容易。别墅不要,钥匙你先拿着,当存着。”
“存不住。”叶晨把文件夹推回去,“我没地方放钥匙。”
陈绍峰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是那种真被逗到的笑,不是应酬式的。“行,那车呢?停车场备了辆车,原本打算开回来给你,你要不要看看?”
“我骑车。”
“骑车——”陈绍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表情颇为微妙,“两个轮子那种?”
“电动的。”
这下连秘书都没绷住,侧过脸去。
陈绍峰沉默片刻,换了个说法。“叶先生,我不是非要塞东西给你。只是这次多亏了你,我这毛病拖了快两年,大医院去了七八家,没一个查出根在哪。我不是个不知感恩的人。”
叶晨把针包挎到肩上,在走之前停了一步。“您要真想道谢,照方子吃药,别乱停,三周后按时来。这比什么都强。”
说完出了门。
走廊里安静,脚步声踩在地板砖上,一下一下。
秘书小声问陈绍峰:“陈总,那别墅……”
“先留着。”陈绍峰靠回枕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像他这种人,你硬送,他硬不要。得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陈绍峰想了想,“往后他用得上的地方,咱不主动添麻烦,但他开口,咱二话不说。这就够了。”
秘书没完全听明白,但记下来了。
叶晨出了医院,骑上他那辆电动车,往家的方向走。红灯停下来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微信,头像是个胖乎乎的小孩,备注“胖子张”——高中同班同学张明远。
“兄弟!同学聚会!后天晚上,鑫源会所,来不来?十年没见了,你不来我去你家堵你!”
下面跟着一串表情包,密密麻麻的。
叶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俩字:“知道了。”
张明远秒回:“你这回答跟机器人一样,来还是不来?!”
“来。”
“好!我就知道你行的!!到时候早点到,老同学好久没见,多喝两杯——”
后面叶晨没继续看,把手机揣回兜里,绿灯亮了,继续走。
这地方不便宜,停车场里停着的车,随便一辆都得六七十万往上。叶晨把电动车锁在路边,往里走。
门口已经聚了一堆人,男男女女,个个西装革履或精心打扮,见面就是一番拥抱寒暄,手里举着酒杯,说话声音比较大,笑起来也响亮。
“叶晨?!”一个声音从人堆里冲出来,是张明远,圆滚滚的,头顶开始秃了,但脸上的笑一点没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又放我鸽子!”
两人握手,张明远顺手把他往人群里推,逢人便介绍:“这是叶晨,记得不?以前成绩吊打全班那个。”
“哎,叶晨!认出来了认出来了——”
“好久不见,现在干什么呢?”
叶晨应付着,说开了家小诊所,话没说完,对面那人脸上的热情就稍微降了一个温度。小诊所,在这个场合,听起来确实没什么分量。
有人顺嘴问了一句:“一个月能挣多少?”
“够花。”
那人“哦”了一声,扭头去跟别人聊了。
张明远低声凑过来:“别理他,一天到晚就会问这个。”
叶晨不在意,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人陆续到齐,大概三十来个,都是当年一个班的。十年过去,有人发了财,有人混得普通,聚在一起,话题很快就拐到了攀比上,虽然没人明说,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