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一种低沉的、几乎不易察觉的嗡鸣声。
那是无数只“噗噗”在工作。
它们的外形酷似金属质感的乌鸦，通体是哑光的深灰色，翅膀边缘流动着微弱的蓝色光带，无声地在离地面约十米的高度盘旋、滑翔。
每一只噗噗都高扬着高贵的头颅，因为它们不需要转动脑袋去“看”，它们内置的精密传感器敏锐地捕捉着整条街道上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此刻，传感器反馈着一片温和稳定的能量场，显示着街道的和谐与安宁。
人行道上，上班的人群像平缓的潮水向前流动。
清洁机器人们安静地贴着地面滑过，吸走偶尔飘落的叶片。
在监测数据画面上，这股平静的潮水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漩涡。
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猛地扑向路边的金属栏杆。
她身体剧烈地前倾，肩膀耸动，紧接着就是一阵无法抑制的呕吐声。
呕吐物溅在干净的人行道上，散发出酸腐的气味。
她一边吐，一边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泪水混着脸上的污渍流下来。
“呜呜呜呜——哇——”
周围几个行人下意识地稍微绕开了一点距离，但脸上那份宁静的神情几乎没有变化。
女人艰难地喘息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抬起头，眼神充满绝望地对着空气，或者是对着眼前华美的世界，嘶哑地喊了一句：
“去他妈的！再也不当人了！”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猛地向内坍缩、变形。
米白色的套装“啪嗒”一声掉落在她呕吐的污物旁。
原地，只剩下一只拳头大小的、皮肤湿漉漉的绿皮青蛙。
青蛙鼓着大大的眼睛，茫然四顾，然后后腿猛地一蹬，敏捷地越过栏杆，一头扎进了旁边精心修剪的街边小花园，消失在浓密的草丛深处。
人行道上，掉落在地的套装和公文包显得格外突兀。
一只噗噗被这突然的能量变化吸引，无声地降低了高度，在掉落物上方盘旋了几圈，它们翅膀边缘的蓝光快速闪烁了几下。
几秒钟后，扫描结束，没有检测到持续的威胁能量波动，噗噗们重新升高，回到巡航高度，继续它们的巡逻。
“有一个人选择蛙化了。”
人群中有人小声感慨。
“这年头还有人选择蛙化，真是稀奇。”
“谁说不是呢，现在做人多好啊！又安全又稳定。”
人流很快重新汇聚，恢复了之前平稳安静的节奏，仿佛刚才那短暂而怪异的插曲从未发生。
街道依旧在噗噗的守护下，流淌着。
十分钟后，街道已经被清洁机器人清理干净。
在平静流淌的人潮中，岁聆夏的身影并不起眼。
她顶着一头蓬松的自然卷长发，脸上架着一副几乎遮住小半张脸的巨大黑色方框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岁聆夏随着人流向前走着。
她边走，边微微低着头，将吸管含在嘴里，小口地啜饮着冰凉带气的橘子汽水，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她快速汇入前方的人流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平静的河流。
噗噗们在她头顶上方滑过，翅膀的蓝光稳定依旧，没有检测到任何需要关注的异常能量波动。
“喵呜——”
一只小黑猫突然从草丛里窜出，趴在岁聆夏脚边。
岁聆夏止住脚步，蹲下身子，与它对视。
黑猫歪着脑袋，用那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的黄绿色眼睛瞪着岁聆夏。
“喵呜——”
这一声十分委屈。
岁聆夏缓缓伸出手。
黑猫从嘴里吐出一颗白玉鱼，稳稳落在岁聆夏的手上。
黑猫可怜兮兮地盯着岁聆夏，然后“喵呜”一声，转身就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岁聆夏抬头看着小猫消失的巷口，又吸了一口冰汽水，塑料杯里的冰块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站起身，跟着那只黑猫拐进了巷子。
巷子里光线骤然变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垃圾的味道。
她跟着黑猫东拐西绕，熟练地避开地上的积水坑和杂物。
噗噗巡逻的嗡鸣声在这里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了。
黑猫最终停在一扇锈迹斑斑、半掩着的仓库侧门前，回头又“喵”了一声，随即灵巧地钻了进去。
岁聆夏站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推开门。
她刚迈进仓库内部，身后的门就“吱呀”一声被关上了。
光线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