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己
    晏旼回到府中时,已是深夜。

    夜色渐浓,月光稀碎洒于中庭,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火烛,像是被掺进了一团浓墨,火光明灭之间,映着他深邃的轮廓分明。

    他漆黑的双眸中,深意比那暮色更浓,像蛰伏在黑暗中的猛兽。

    指尖缓缓摩挲着那长盒,他看着上头的锦绣云纹,眼中掺杂了几分深情,似乎在对待一件稀释珍品,爱不释手。

    这是一件死物,他想,上面怎么会有她的体温呢?

    即便从她怀中出来,那余温也会随着她的离去而消逝的。

    他怎么抓也抓不住。

    回到官署后他便立即将这卷轴打开查看,细细看下来后,发现居然与他查到的相差无几,甚至还有更为全面的,打通了梗阻的地方,点明了他搜查的动向。

    简直为他敞亮了门路,拔云见日。

    他有些畅意,这下才放下心来,她真的没有骗自己。

    他本没有奢求她做些事,因危机四伏,风险过大,就不该将她牵扯进来,那日只当她是戏弄自己,说玩笑话,不曾想她居然当真了,还如此上心为自己做了这些。

    晏旼没有想到,她会对自己上心。

    她是怎么在父亲面前说情的呢,她父亲如此厌恶他们晏家,她是不是很为难呢?

    夜里真的太凉了,四周又一片寂静,他任由窗子大开,晚风携带冷气吹拂进来,将烛火猛地吹灭。

    可他丝毫不觉,内心似乎有热血澎湃,似乎被什么点燃,暖意涌上全身。

    晏知婉发现自己的大哥这几天心情很好,今日她与姐妹们趁着嬷嬷外出,无人管教,便将功课甩开在一边,在府中踢蹴鞠玩乐了起来。

    众人玩得上头,忘乎所以之时,碰巧晏旼路过此地,蹴鞠一个高踢,正朝着他疾速地飞去。

    她们看清了来人,顿时都吓得大惊失色,眼看着蹴鞠就要砸向他,晏知婉也愣住了,不知所措,心里快速想着该如何向大哥道歉。

    谁知晏旼眼疾手快地接住,蹴鞠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他的大掌一手抓住,那蹴鞠在他手中都显得小巧,众人缓缓向上看去,没想到这位凶神恶煞的大哥哥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眼中挂着淡淡的笑意。

    他将其轻轻一抛,蹴鞠就落到了晏知婉手中。

    晏知婉愣着接过,有些傻眼,她从未见过脾气如此好的大哥。

    他神色温和,只是叮嘱了她们一番,就抬步从容离去了,也没有责怪她们这样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剩一群人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六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一个梳着总角的小丫头问。

    晏知婉看着晏旼如沐春风的背影,胡乱猜测了一番,摇头笑了笑,“别瞎说!我们继续玩。”

    ……

    絮柔方从屋里出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妹妹这是要去哪?你好久没和我一同出府玩了。”

    郑景淮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眼睛倏地发亮,紧紧盯着她,语气中有些委屈。

    前几日暴雨如注,只好待在家中,哪都去不了,极其乏味无趣。

    他在屋内消沉了几日,这天一放晴,他便想找他的好妹妹一同出府游玩。

    可每每来找她,都正巧碰上她不在的时候。

    他觉得奇怪,这妹妹从来没有那么频繁地出门过,以往每次找她都定在屋内的。

    而且他觉得最近阿爹阿娘都有些奇怪,似乎对絮柔极为上心,常常招她去屋内,一聊就是半日。

    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郑景淮与他爹侍郎已经势同水火,而对不是亲生的崔夫人更是隔着一层,他也不知去问谁。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一样,被这个家排斥在外,找下人去打听而来的消息也云里雾里的,真假难辨,今日他总算逮到了絮柔,可得将这事问清楚才行。

    “二哥哥,今日不行,我还有些事。”絮柔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郑景淮居然从她的推脱的语气中,听出了抗拒和隐瞒。

    这是怎么回事?从前她并不会这样,找这些有的没的推脱他,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今天我的至交们又带来了许多新鲜玩意,前儿他们说,要露一手家乡的地道菜色,想来定是些咱们寻常没尝过的菜,只可惜妹妹这几日不得空,竟没这份口福消受。”郑景淮语气极为可惜。

    絮柔心里被牵动,见郑景淮说的绘声绘色,很是吸引人,她也好想去见见新鲜事物。

    “是上次那些人么?”

    郑景淮见她居然还记得,必定是令她印象深刻,颇为自豪:“是的,就是他们。”

    “哥哥以后少和那些人来往吧。”

    没想到絮柔语气真诚,直直地拒绝了他,他忽然感觉被倒头泼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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