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齐声应下。
李焉隅又转而望向静立一旁的谢攸,不知为何,眼里竟是露出点笑意,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可这笑意如风过春水,转瞬便无痕。谢攸隔着朦胧白纱,并未瞧得真切。
“回官廨。”谢攸言简意赅道。
待一行人回到官廨时,天光尽敛,唯余檐下几盏风灯摇曳,晕开一团团朦胧的光。
周涣捧着热茶暖了许久,指尖才渐渐回了些知觉。他、饮尽两三盏茶水,方抬手抹去颊边沾染的风霜,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狼狈的沙哑。
原来自谢攸与李焉隅离京不久,周涣便能下地行走了。他先去看了小弟的墓碑,又回家中小住了几日,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大哥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和幼弟又被一路追杀,幼弟为护他而亡。
天地茫茫,他竟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亦不知自己还能去向哪里。
周涣在家中静坐了整整七日。
七日过后,他迈出家门,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报仇。
大哥是因书院案送信而遭不测,幼弟之死亦与此脱不开干系。如今他手中所握的线索,唯有书院案,以及长兄曾为关府在柳承府传递消息的旧事。
他想,问题的关键,定在关府或柳承府。
可关府是当今内阁首辅的府邸,他一个布衣,又如何能攀附得上?
思来想去,忽然忆起,晋王殿下与那位灵仙人,似乎正在柳承府查书院案。
他没有马车。出门前,只带了干粮和大哥幼弟的遗物——是石头打磨出的平安扣,大哥昔年在院门口,一点一点亲手打磨出来的,兄弟三人各有一个——便踏上了前往柳承府的路。
一路上遇了不少好心人。他帮人拉货,人家便用马匹或货船捎他一程。
他就这样,一路辗转,终于到了柳承府。
柳承府已是银装素裹。他身上还穿着粗麻单衣,却也不觉得冷,许是早已冻得麻木了。他在大街小巷中徘徊,想打探些消息,无意中听见路人说,晋王殿下与司灵官已抵达柳承,正下榻在官廨。
那人的原话是:晋王殿下已经到了柳承府嘞,听说府衙的官员都到城门口去迎了,可殿下和司灵官大人连马车都没停,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周涣慢慢倚着墙根坐下,雪花无声地落满他的肩头。
他想,不是的。他们二人,是极好的人。
他在官廨门外等了一夜。次日午时过后,果然见一辆马车自官廨驶出。他原想上前拦车,可脚步迈出之前,却又迟疑而胆怯地收了回来。
他想,自己是偷偷跑来的,若贸然出现,给晋王殿下与司灵官大人添了麻烦,该如何是好。
于是他只静静立在原处,目送马车远去,悄悄记下了车的样式。
之后他便在城中慢慢寻找。所幸不过一个时辰,又见到了那辆马车,已经停泊下来。可抬头一看,面前竟是一座青楼。
他这样的人,进青楼,是绝不会得到好脸色的。
于是他绕到楼后,想瞧瞧是否有别的路径。
不料却见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被几名大汉搀扶着,自青楼后门进入一道暗门,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要上前细看,还未走近,便被那几个大汉发觉,不由分说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最后被扔在了后巷。
——幸亏是还未走近,离着些距离。若是上前,恐怕命都要丢了。
周涣并未说得太多,只简单道明来柳承府的缘由,以及在后巷所见之事。末了,他低声道:“我是个粗人,没什么学问,也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可天下之大,我已无处可去。恳请殿下与灵仙人收留,我会些拳脚,也识得字。我……只想报仇。”
李焉隅正要开口,却见谢攸冷静地问道:“你见的那女子,高矮胖瘦如何?穿着怎样的衣裳?”
周涣回想片刻,犹豫道:“身形偏高,瘦削得很。穿着水蓝色的衣裳,袖子宽大,衣袂拖地。
二人闻言,眉心皆是一蹙。
九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