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魄(下)
    “那个你,该醒醒了。”

    一道女声跳进宁知弦的耳膜。

    宁知弦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捧着油灯走了许久,还真有个妇人正在桥边熬粥。来往的行人大多身着白衣,捧着那碗热粥边走边喝。

    热气从粥里冒出来,看得她也想来一碗。

    白无相盯着面前刚来的新人,忍不住撇撇嘴,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结果发现这个新人好像少了几魄,由着这个原因,不仔细看着,她的神他根本抓不住。

    也难怪,人显得有些傻,但只要不打扰轮回转世就行。

    白无相将鞭子别在腰间,又去会别的新人。

    “来来来,快来登记,”黑无相声音粗犷,将露在外面血红的长舌头放入口中,“登记好才能走。”

    宁知弦被几个人推搡着,正巧到了黑无常跟前,黑无常很是不耐烦,朱笔不断圈出一个个名字。

    “身份。”

    “将军。”

    她还要再说上几句,结果被个女子直直给拽回来,黑无常欲要起身,那女子借着一瞪,结果瞪得黑无常不敢有别的动作,只得改口:“下一个。”

    宁知弦被徐隐青拉到一旁后,身上的钳制才松开。

    “你,学聪明点,”徐隐青上下打量起宁知弦,最终目光放在她手中的灯处,“在这儿别轻易报自己的姓名。”

    听得宁知弦不解。

    徐隐青经验老道,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呵了声,她冷着脸问道:“我除外,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宁知弦摇摇头,“刚才为何要拉开我。”

    “有人念着你,”徐隐青盯着她的双眼,露出自嘲的笑容,“你不该在此处多加逗留。”

    宁知弦见身下有个石头,长久的徒步,她是累了很多,于是下意识盘腿坐下。

    看得徐隐青一愣,居然也陪着她坐下,她很是漫不经心:“听你刚刚说你是个将军。”

    将军啊,来这的兴许十个里有三个都是。

    黄泉路上,不寂寞的。

    记不起名字也能算个好事,除了在黄泉口逗留的,能饮下孟婆汤的,谁不是早已放下前程往事,名字就起不了多少用处了。

    “是,我是个将军,”宁知弦应了声,还是全神贯注看着手中灯,“那你呢。”

    桥畔人来人往,衣衫褴褛者有,衣着华贵者亦有。

    桥头的那个妇人站着,看不出身份贵重,亲手递给每个路过她身边的人一碗汤,汤里悠悠散发着香气,来客皆是一饮而尽,头也不回地穿桥而过,不带半分留念。

    坐在一旁的二人本该没那么引人注目,只是她们生得太过别致,过于抓人眼球。

    徐隐青并不是那种娇弱长相,眉眼间的英气不逊色于宁知弦。虽然名字里带青字,但她身着浅绯色衣衫,像把温柔夺命刀,眼刀横扫来,更是将将敲在骨头上。

    她若是一笑,刀敲得就更紧了。

    声声温柔,句句夺命。

    徐隐青听到宁知弦主动问她后,冷哼一声,倒让宁知弦平白以为自己是不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这位不高兴。

    平静许久,还是徐隐青率先开口,话语中掩饰不住的寂寥:“我么,算个修士。”

    “故事并不精彩,”徐隐青偏过头,狭长的眼阔里水色晃动,不是泪,“还有意思听?”

    宁知弦也不抗拒:“愿闻其详。”

    徐隐青目光放在远处,瞧着来往饮汤的众人,她来这有多久了,兴许好几年都过去了。

    “我从小在师门长大,因为年纪最大,他们都叫我师姐,”徐隐青下意识摸向腰际,摸空后发现自己的酒壶并不在,随即露出一个不甚舒心的笑,“后来发生了些事情,太乱太杂,他们不认我了。”

    不认,或许是一个较为委婉的说法。

    宁知弦是个极好的听客,她很是习惯寂寞,谁要是能跟她多说几句,她也会打心底的高兴。

    一个人独自待久了,看起来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她心里还是记挂着,记挂着一份人来人往的热切。

    “他们说我是混世魔头,说我背叛师门,要我认罪伏法,”谈及此处,徐隐青不再伤心,而是带着报复般的快意,“我偏不认,我要搅他们个地覆天翻,好让他们知道他们是真的冤枉了人,合该受到应有的惩罚——”

    叹息化在风中,徐隐青垂手,见着从腕间向上延伸的丝线,用袖袍拢好。

    “可是我做不到,我一点都做不到。”

    哪怕他们不信我,哪怕他们欺辱于我,念着过往那点恩情,徐隐青都做不到,做不到毁天灭地,做不到恨不了任何人,恨到最后竟然还恨到自己身上来。

    她不是圣人,无法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但她又不是疯子,没有办法去肆无忌惮地伤害别人。

    临末了,她只能哼一首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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