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魄(上)
    天没那么热,也没那么凉了。

    雨丝落在宁知弦脸上,砸上去,顺着她闭合的眼睫流动。

    她睁不开眼睛,也没有力气。

    雨渐渐变大,从她的伤口处涌入,阵阵痛意之下才给了她点知觉。

    咚咚咚,雨点不再细小,犹如倾盆而下,宁知弦更该起身了,她能感觉到腰腹一侧的伤口在崩裂,血液混着雨滴正在身下蔓延。

    鲜红一片。

    她合该起来。

    忽而间,宁知弦发觉雨点似乎小上不少,可仅仅局限于她面上几寸,耳边仍能听到风声呼啸以及雨点敲打在某处的动静。

    这是为何?

    她吃力睁开双眼,这才发现哪里是雨小了,是有个老者正笑眼咪咪地看着她,他身上裹着层旧蓑衣,外层被雨水浸透,从叶片脉络往下滴,恰有两滴落在宁知弦的手心。

    哪来的老人?

    宁知弦疑惑,想出言提醒这位老人注意安全,小心游荡的匈奴。

    “哎哎哎,你个女娃子别乱动,”老者急忙制止,指着欲要放白的天空,“看,快要天晴了。”

    他话音刚落,原先纷乱的雨点也小起来,还真有要停的迹象。

    他是谁,手一指雨就小了,挺妙。

    不过,他怎么知道她是女的。

    宁知弦刚要问,还在困惑自己是不是穿了套女装出来,要不然怎么被旁人认出她的女子身份的。

    素来用于修容的药泥还有膏药,经人特制,遇水不化,她的妆面应该没有消去才是。

    “好孩子,”老者似乎能看透一切,颇为和蔼,“我认识你的师父。”

    等到雨真的停后,老者扶着宁知弦起身,知道她片刻前才经历了场厮杀,正是累极倦极的时刻。

    宁知弦嘴唇轻动:“我该唤您什么?”

    他认识我的师父,普慧主持。

    老者笑而不语,身上的蓑衣也被他揭下,放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草叶不知道裹去多少雨水。

    宁知弦皆安安静静看着,她从老者身上察觉不到半分恶意,或许他真的是师父的旧友。

    她鲜有的乖巧以及沉静。

    老者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灯,拿起火折子接连点了两三把都没有动静,他又捣鼓好几下,以为是它被方才的雨水淋湿,渐渐地眉眼凝出几丝愁容。

    不好的征兆。

    “我来吧。”

    看得宁知弦想试试,可火折子一到她手,她轻轻一碰就燃起火焰,压根不像是被淋湿的样子。

    火苗一簇簇跃动,跳脱极了,瞧起来别提多有劲。

    宁知弦:?

    老者一摸脑袋,恍然大悟:“哎呦我这记性,怎么给忘了。”

    这灯,得让宁知弦来点。

    宁知弦一愣一愣的,在老者的指挥下将油灯点上,小小的烛火顺着油绳攀爬,不多时伏在油面上,不知为何灯亮后,宁知弦胸腔中的气力都恢复不少,就连四肢百骸都多上不少轻松。

    她看着油灯,也笑起来,只不过比之以前要浓上不少,让人看着也分外舒心。

    小巧的油灯捧在她的手心,烛光打在她的人面上。

    其实宁知弦的妆容早就花了,被雨水冲刷后,属于她的那张脸终于得见天光。

    春风面,两条眉毛细长,腮帮子上的一抹红晕浅浅缀上,像块不是纯白的透玉,整张脸又像是站在枝头上单薄的栀子,寥寥几笔尽是此韵。

    并不孤傲,北风呼呼招个手,她就能从枝头跃下。

    十八岁最为恣意的年华,虽不说宁知弦是否迷恋胭脂水粉,但得都让她自己自由选择。

    宁知弦男装时的那张脸和现在相差不大,不会叫旁人认不出的。

    最好认的就是那双永远充满蓬勃朝气的双目,那里面的火,永远熄不掉。

    “好孩子,答应我件事,”老者眉梢扬起,粗粝的大掌抚上宁知弦的手背,很是郑重,“领着这盏油灯往南去,一直走下去,要是看到座桥,有个妇人会唤你,说要给你碗汤喝,不要理睬。”

    妇人?汤药?

    宁知弦脑子晕乎乎的,北疆会有桥,还会有妇人施汤?

    她怎么不知。

    但她很是听话,乖乖起身,对上老者浑浊的双目时,又让她无端想起自己的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现下可还安好?

    老者气息越发弱了,发黄的眼珠下多了丝不易明晰的怜惜:“记住不要让灯灭,也不要把你的灯给旁人,好吗?”

    最后的话语轻飘飘的,落在风里,一下就没了影。

    去吧孩子,赤着脚走去黄泉口奈何桥,哪怕你的双脚尽是血沫,哪怕你的双手执不起长剑,都要去的。

    只要能骗过阴间鬼差,骗过十方阎罗,你就能活下去。

    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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