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在秦(4)
,“我再想想。”

    “陪我一会儿吧,千墨。”

    人心不可信。万幸,她是他的江山。

    郑国的事情不胫而走,很快整个大秦朝堂都知道了这场阴谋,一时间诸多臣子义愤填膺上疏请求重罚处死郑国,连带着施展疲秦计谋的韩国也不能放过。

    而秦国的宗室,则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或许是与王位上的那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秦国的王室宗亲们,敏锐地察觉到了王上的微妙变化,这变化是心境上的。

    虽然外人看来,秦王依旧不显山不漏水,可他在面对朝臣客卿的上疏时,已经隐约流露出疑虑、排斥的反应,并非针对奏疏内容,而是针对朝臣本身。

    郑国之事宛如一根导火索,将秦王最后的信任也燃烧殆尽,又会有多少人被殃及池鱼?

    ——这是他们的机会啊。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选贤举能,不拘出身,六国之才皆可用,这固然使秦国强大了,可这也让他们这群王室宗亲难出头了啊!

    一个萝卜一个坑,朝廷的位置就那么多,权力的饼就那么大,六国之人都来分饼,他们吃啥?

    于是在某日的朝会上,一位宗亲赫然发难了。

    他直言道郑国之事并非王上不察,而是六国亡秦之心不死,防不胜防。百密总有一疏,如今秦国内部还不知有多少虫豸坏蠹,企图亡我大秦根基,毁我大秦伟业。

    这世上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大秦也没有精力去逐一审查内鬼,王上,要做就做绝,直接把六国客卿全部驱逐了吧!

    只有同出秦室的我们才是您能信赖的对象啊!

    这番话当场就在朝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对这位秦国宗亲的谩骂弹劾如雪花一样地飞向秦王案桌,要把六国之人从秦国一个不留地驱逐出去,你认真的?

    光是朝会上站着的,出身六国的臣子就有一半以上啊!

    嬴政同意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郑国渠的真相毁掉了秦王最后的信任,连带着他对其余六国之臣的信任也降到最低点,可能是意气用事,可能是宗亲蒙蔽……总而言之,嬴政做出了他此生最不理智的决定。

    他下达了逐客令,逼迫六国客卿在五日内离开秦国。

    ……

    六国客卿哀鸿遍野,秦国宗室弹冠相庆,成为泾渭分明的两面。

    出身六国的朝臣官员们纷纷上疏,事关自身前景,他们都在奏疏里超常发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请求王上不要被奸人蒙蔽,驱逐六国之人百害无一利。

    但无一例外石沉大海,没有得到嬴政的回复。

    咸阳宫殿门紧闭,王上不见任何人。

    不过,有一人例外。

    一人的车架孤零零地停在咸阳宫墙外,侍卫见到来人,垂首后退,让开了一条道路。

    千墨毫无阻碍地进了咸阳宫,她知道这个时候他会在哪里,果不其然,当她来到书房门口时,看到嬴政一个人坐在窗边,静静地读着竹简。

    他头也不抬地问:“你也是来劝阻逐客令的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千墨轻轻松松地在他对面坐下,“我又不是六国之人。”

    她把书案上堆落尘灰的奏折扫到一边,清出一片空地,然后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摊开放平。

    嬴政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是一张详尽的六国舆图。

    “我是大王的将军,当然只是来和你谈征伐天下的事情啊。”她笑着说,“逐客归逐客,这和秦国统一天下的目的不冲突吧?”

    ……那是自然。嬴政坐直了身体,认真观看舆图。

    “在大王亲政之前,秦国便已连取韩、魏数十城,将中原腹地打通,如今秦国与韩、魏、楚三国成犄角包围之势,北接赵国,东临齐国。”

    “君以为,当从何处入手?”嬴政问道。

    “远交燕齐,稳住南楚,先取韩、赵、魏。”

    千墨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从韩国那一小片区域划过,然后落在上党郡。

    “韩魏国衰力微,偏偏扼住中原要道,可先取之。”千墨说道,“至于赵国,纵然长平之战和邯郸之战后赵已元气大伤,在不久前依然能败燕六十万军,又破匈奴十万骑,武力彪悍,不可小觑。”

    “若先攻下韩魏二国,秦国便无后忧,可从上党与河内兵分两路进发,全力攻其都城。”

    “需要注意的只有一个人。”

    “在赵国元气大伤后,在苦寒贫弱的北地,依然能把那里经营得宛如铁桶一块,还创造了大败匈奴十万军的神话的那位将军。”千墨说,“在我看来,这也是赵国最后的能将了,他叫李牧。”

    “待大王夺得三国之地,便可南下伐楚,后东进伐燕,此二国相隔甚远,定无暇互相援助。其余五国尽归于秦,齐国无进取之心,不只得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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