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欠妥,连忙向卡伦陪笑道:“这一点我承认。”
卡伦见我服软,出言缓和了一下:“不过作为第一年的新老师这也是正常的。”
南希也道:“是啊,做了很多年的老师都是眼观六路的,我儿子就说我的脑袋后面好像长了眼睛。”
没想到这时嘉娜居然横插一句:“对,就好像昨天餐桌上只有扎克一个,旁边有十个孩子乱成一堆,你却只管坐在扎克旁边。”
我一直只认为卡伦、曼达和杜冰三人是同一阵线的,却万万没料到关键时候跳出来给对手送炮弹的竟是嘉娜,她时常喜欢在教师会议上发表一两句评论以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和参与性,其实往往只是随大流,根本没过脑子,可今天她这大流随得也太不是时候了。
我只得大事化小,笑着向她解释:“那是因为给我的职责表上要求我那么做。”
卡伦帮我说了一句:“对,是有那么一个清单,上面有规定她要做的事——不过昨天读故事时琪琪在那里乱动我是期待你能够制止她的,但是你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我只好停下来亲自让她坐到你身边去。”
南希这时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彦岚,我们平时也会有一些清单,比如冬天该干什么,可是如果今天是三十度高温我们就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而不仅仅是依照你的清单做事。”
我无言以对,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话说起来容易,事实上刚入职的时候我就是这么做的,有一次桌上只剩一两个孩子在吃零食我就离开去管别的孩子,恰恰是南希路过中班教室看见,特意走进来对我说“这些孩子还小,他们吃零食的时候一定要有人坐在身边”,是从那时开始我才严格执行这一点的,如今南希自己倒忘了。
至于卡伦,她给我职责清单的第二天我在厕所里看孩子,恰逢大班孩子也来上厕所实在太拥挤,隔壁小班老师又过来抱怨太吵,我便没按清单上的要求将第一组孩子留在厕所直到第二组孩子来,而是先将第一组孩子带回教室,为此卡伦立刻很生气地过来质问我,我连忙赔笑向她解释又保证以后一定严格按照要求执行才消了她的气,从此我哪敢不依照她的清单做呢?
还有读故事时我并非不管孩子,只是因为怕打扰到主持老师总是很小声,有些孩子稍微动动我也不觉得是大事,如果其他老师出声管了我又以为轮不到我来管。
可是所有这些我不可能有时间和机会一条一条向南希和在场的人说明,她们也不会有耐心听我细说,因为没有人愿意承认很多事可能是她们自己的问题,说多了只会惹来对我更多的批评和挑剔。婆婆众多,众口难调,一个人即便再小心谨慎也不可能让所有人永远满意,无事则罢,一旦有事想挑毛病还不容易吗?这时往往只能由处于弱势没有话语权的人来当替罪羔羊平息众怒——不过南希在我心目中一直是个和善的人,所以我以为她只是有些糊涂。
一直沉默不语的杜冰也加入进来:“还有昨天午睡时你在柜子的另一边,也许你是在忙着准备点心,可是这边几个孩子很乱都是我一个人在管。”
如果被几个人指责倒也罢了,但如果被所有人指责那性质就变了,我突然觉得现场的情形有些荒谬,我被曼达欺压了一年多,在她实在过分的情况下忍无可忍说出来为自己发声,没想到情势竟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大家集体揭露我的种种不足,我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这仿佛前幼儿园噩梦的重演,只是在这里众人说话还算克制,否则真成了另一场批判大会。
我感觉比窦娥还冤,因为第一,我毕竟只是个兼职老师,自问一直兢兢业业、小心谨慎、态度良好,如果真像她们要求的那般处处完美,直接当优秀班主任得了;第二,要论起来曼达的问题更多能力更不足,还总是拈轻怕重把自己的职责推给我,我多次看见卡伦亲自替曼达掩盖和弥补过错,只因为她有人罩着便没人说她一句,也未免太双重标准了;第三,在学校里比我做得差混日子的老师多了去,来我们班帮忙的大多数轮值老师能偷懒就偷懒,为数不少在孩子午睡时只顾看手机,我们班这几个老师看在眼里也不能怎样,顶多给轮值老师弄个职责清单,对我这样认真负责从不躲懒的人反倒鸡蛋里挑骨头墙倒众人推,实在令人心寒齿冷。
我明白,其实问题的重点不在于我做得有多少不足,而在于“看你不顺眼,做什么都是错”。
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什么呢?当所有人都不向着你,势单力孤,即使再大的委屈也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再多说任何话都只能招致别人更大的反感和反弹。
南希看出我的局促,微笑着接过话头:“彦岚,我希望对于你接下来的教师职业发展,你要学习的是多关注周围的状况,提升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仅仅把自己当作一个兼职老师来看待。”
我很感激南希在这时保全了我的颜面,给我递过来台阶,连忙借坡下驴,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身体前倾,满脸微笑地连连点头称是。
嘉娜居然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