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莫须有的罪名
    新学年的第一天,打扫干净的教室一下子被十八个从中班升上来的孩子填得满满的,成人之间的微妙关系退居其次,虽然很忙碌,我却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尅拉抢走了林奈给家长写邮件的活,又抢走玛丽安监督孩子饭前洗手的差事,还向玛丽安提出把玛丽安已经安排好的两个孩子睡觉的位置对调,玛丽安只得说:“如果你想的话,我无所谓。”

    玛丽安和林奈对我的态度比大扫除那几天缓和了一些,尅拉却挖空心思处处压制我,中午吃饭时她大剌剌地坐到我平时坐的位子上,把我挤到了新加的小桌子上,我没说什么,搬把椅子在小桌旁坐下,和同桌的几个孩子有说有笑地吃完了午餐。

    玛丽安和林奈午休时只有我和尅拉在教室里,我告诉她要去一下厕所,她居然严厉地对我说:“你不能去,如果你要上厕所需要打电话到办公室叫人下来帮忙看着!”

    她说得倒也没错,现在教室里有十几个孩子,按照规定需要两名老师同时看着,但如果只是离开几分钟去厕所,老师之间通常会互相通融一下。

    我很不喜欢她处处一副“我比你懂”的领导架势,于是说:“没关系,我可以等玛丽安回来。”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陆续起床,先起来的孩子安静地坐在地毯上看故事书,爱玛问我:“彦岚,我可不可以拿一样玩具玩?”

    我回答:“通常这个时候我们都会看故事书,你可以拿一本书看。”

    尅拉突然插进来:“爱玛,你可以选一种玩具,但是地毯上最多一共只能有两种玩具。”

    我不知道她的这套规则是从哪儿来的,新学年班上突然莫名其妙多了许多新规定,或许是早上我不在的时候其他两个老师订立的也未可知,所以我没有反驳,但是尅拉在孩子面前下达完全不同的指令抢白我既是对我的不尊重,也为将来对孩子的引导埋下隐患,这令我很不高兴,只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玛丽安和林奈下班后尅拉又一直把持着签到簿,一有家长来接孩子她就抢先截住向家长介绍孩子今天在学校的情况,不过她想假装自己是主管的小伎俩一点用也没有,因为许多家长在过去几个月早已对我十分熟悉,我也不理会尅拉的小动作,等她说完照样走到家长面前打招呼。

    新学年班上突然冒出来许多新规矩,玛丽安用胶带纸在地毯上划分出一个个一米见方的小方格,像下棋一样把每两个孩子分配在一个方格里,并且每个方格里只能玩一种玩具,我看着小孩子像囚犯一样被拘在一个个小方格里,不禁替他们感到窒息,无奈却对此毫无话语权;在院子里玛丽安又规定我们班的孩子只能绕着滑梯往一个方向跑,我想她是害怕孩子往不同方向跑时撞到一起,却不认为这是解决问题的好办法,林奈也对此不以为然,向我抱怨“孩子又不是马戏团里的动物”;孩子们喜欢的滑梯和综合攀爬设施大部分时间也在邦狄的指示下被关闭了,只有两个老师同时站在旁边看守的时候才可以短暂开放。

    小孩子天性活泼喜欢跑跑跳跳,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为了迎接新学年,院子的地面加铺了一层碎木块,本意是为了在孩子摔倒时提供缓冲减少伤害,可是新的碎木块上满是棱角和毛刺,又正值天热孩子们都穿着短袖短裤或裙子,每天都有孩子因为摔倒在新木块上擦伤皮肤,原本为了保护孩子采取的措施反而成了急剧增加受伤率的元凶,我曾忍不住向其他老师指出新木块的弊端,老师们也心知肚明,但没人挑破这一点去惹不必要的麻烦,只是用限制孩子奔跑来解决问题。

    我却觉得无论家长、教师还是教育机构都应该为孩子营造一个尽可能安全的环境,给孩子足够的尊重、理解、空间、自由度以及他们需要的引导和支持,而不应过度介入和一味约束,这样孩子才能够身心健康地蓬勃生长,可是我人微言轻,在这里是没有资格提出不同观点的,甚至言行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冒犯到她们的玻璃心,被看作对她们的否定和攻击。

    当某个孩子摔倒时,为了表示并非自己不负责任,这里的老师会十分夸张地隔着老远冲孩子大喊:“你没事吧?”于是形成了一种十分滑稽的现象,即一个孩子摔倒了,立刻会有一群老师从院子的四面八方冲孩子一齐大喊:“你没事吧?”通常孩子会站起来摇摇头说“没事”,那些老师就仿佛尽到责任一般又心安理得地坐回去。

    我却对这种做法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只是流于形式做给别人看,而并非真正关心孩子的安危,所以从来不愿跟着其他老师一起喊,而是默默走到孩子跟前检查他/她是否受伤,如果没有就悄悄走开,如果有就安抚孩子并带他/她去处理伤口。

    某天在院子里看孩子,突然听见身后邦狄制止我们班几个孩子在沙池里奔跑的声音——为了避免沙扬进孩子的眼睛里,在沙池里奔跑跳跃也是被禁止的。

    我回头时只看见孩子们有些小跑的动作,又想既然邦狄已经制止过了,就没再说什么,这时抬眼遇上邦狄的眼神有些冰冷,我略觉不安地移开目光,也未做什么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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