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先沉着脸对凯奇说:“如果一个老师让你这么做,你不可以再叫另一个老师让你那么做,你如果吃完了要打包就不可以再改变主意吃酸奶。”
我心里明白玛丽安表面上是在说孩子,其实是在点我,在这所幼儿园里老师们暗暗互掐时经常会拿处于弱者地位又不会为自己辩护的孩子开刀,这是她们常用的手段,也是我尤其看不惯的。
我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再也没有了平常总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很严肃地问玛丽安:“怎么,是不是凯奇必须要吃完他的午饭?”
玛丽安回答:“当然不是,他只要吃完大部分就可以了,但是他如果说要打包就不能再吃了。”
我出言回护凯奇:“他平常吃完大部分食物总是问我可不可以打包,其实意思是可不可以把剩下的装回保温杯里,然后再吃酸奶,这也许是我和他之间一种特定的语言,要错也是我的错。”
玛丽安说:“不管怎样,以后他如果再说打包,我们就要明确他是真的要打包。”
我情绪有些激动地问:“我不明白,这又有多大关系呢?”
林奈突然在一旁十分强硬地打断我:“打包就是打包,老师之间要有统一的语言!”
我这时感觉已经是在被另外三个老师联合起来欺负,还拉进来一个无辜的孩子当垫背,气得站起身来,只觉得眼眶发热,浑身都在颤抖,回头看见班里几个敏感的孩子都紧张地看着我,显然已经感受到了我的情绪。
第一个跳进脑子里的人是邦狄,我想去找邦狄汇报班上发生的这些不公,于是径直走出教室,问了一圈,被告知邦狄正在活动室陪小班的孩子睡午觉——每天中午小班的孩子都会集中在活动室睡午觉。
活动室没有窗户,午睡时灯一关一片漆黑,我摸黑在午休的孩子中间找到了躺着的邦狄,对她说:“邦狄,我可不可以和你谈谈?”
这时发现旁边被惊动的一个人影依稀是桀丝,搞了半天她又跑来这里睡午觉了,还真是舒服!
邦狄很有经验地立即翻身站起来,把我带到一间空置的教室里关上门。
我声音颤抖地说:“我感觉很糟,刚刚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很不舒服。”
她道:“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情况说了一遍,邦狄听完后说:“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桀丝应该先和你沟通,而不是让所有的人都知道。”
我说:“是啊,根本就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两次试图向她解释,可是她根本不听。”
“她去应该是帮助你们,而不是制造问题。”
“是啊,可是她什么忙也不帮,我负责给所有孩子准备零食,打扫所有的桌子,做所有的杂事,尽力帮助其他两位老师,可是她根本什么也不做,每天就是站在那里或坐在那里和林奈谈论与学校、孩子无关的事。”
“我也听玛丽安提到她和林奈总是聊天,你和她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
“最令我生气的是,我去上厕所,回来看见所有的饭桌都等着我收拾,她坐在那里冲我笑,然后玛丽安就开始找我谈话,她们还把孩子扯进来——还有林奈,我花了那么多的努力好不容易帮助阿登提高一点吃饭的速度,结果林奈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他吼,他是孩子,当然有好奇心。”
“别担心,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恰当的,我会和玛丽安谈谈,接下来几天我不会把桀丝再安排到你们教室。”
“我喜欢玛莎,她总是帮助我们很多,对每个人都很好,对所有的孩子也都很好。”
玛莎是另一个轮值老师,一位退了休的老奶奶,虽然动作慢又有点耳背,却比这个什么也不干还指手划脚挑事的小女生要好多了。
邦狄说:“玛莎下个星期就回来了。”
“太好了!”
我谢过邦狄回到教室,玛丽安和林奈都连忙抬起头来看我,我找了张桌子坐下,拿出笔记本想写点什么,却发现手还在抖。
林奈在旁边桌上小声问我:“你现在觉得好些了吗?”
我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回答:“好些了,谢谢。”
她又道:“我们能谈谈吗?”
“也许晚一点吧。”
美国式的客套和虚伪我又何尝不会?原本只想真诚对待每一个人,却人善被人欺,可惜她们选错了对象,现在我和她没什么好谈的,等着邦狄和她谈吧。
玛丽安出来打圆场:“你们想不想做这本故事书的纸工?”
我对玛丽安笑笑说:“当然。”
注意力集中于手中的纸工,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