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住在位于沙漠中心河谷地带一座十分精致整洁的小城,远处群山连绵,城内道路规整,屋舍俨然,所有建筑物的颜色统一成红黄灰三种色调,房屋周围和道路两旁种满了用地下水精心浇灌养护的绿植花草和棕榈树。因为地处沙漠,这里一年中有五个月是三十五摄氏度以上的酷夏,夏季气温更是时常达到四十五摄氏度以上,在室外待几分钟就有中暑的危险,但是冬季却温暖宜人,被美国人称作“天堂”,每年许多美国东北部和加拿大的有钱人飞来这里过冬,待天气热了再离开,俗称“候鸟”。
我们在一个很大的小区里租了一小套公寓,这里有几百户住户,游泳池、健身房一应俱全,小区管理处的活动中心还会不时举办“周日早餐”、“桌游之夜”之类的活动,然而对于当年那个深受中国主流价值观熏陶、一路读书工作力争上游的我来说,每日赋闲在家游手好闲无异于是一种酷刑折磨,仿佛突然间被抛出了社会主流体系之外,年纪轻轻就被迫虚度大好年华,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发霉了。
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过了大半年,某天一位小区的女住户在活动中心递给我一张名片,微笑着说:“我提供私人补课辅导,你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自制的名片,突然产生了一个思路:我也可以教美国人中文呀!
这个想法一出现我立刻兴奋不已,兴冲冲跑到公共图书馆借来几本教中文的书籍作为参考着手编制教程,又打印了一些广告贴在小区和附近的社区大学里,老公还说:“别到时候一个人都招不到哦,多贴一点。”
我却信心满满,心道“光我们小区就有几百户人家,就算百分之一的概率也有不少人了,保不准到时候还要开一个中文班呢”,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又在网上发布了一份电子广告。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广告发出去几天都无人问津,就在我想着要不要再增加些广告时,电子邮箱里突然出现一封邮件,一位自称即将从英国带儿子回美国度假的医生母亲想让我给她儿子单独上课,向我询问费用以及我的姓名、电话、地址。
我很高兴——第一笔生意终于开张了,于是十分认真地回复了一封态度恳切、内容详尽、措辞严谨的邮件,将相关信息告知对方。
第二天邮箱里又出现一封邮件,同样是从英国送孩子回美国度假,同样要求单独授课,同样向我询问费用并要我提供个人信息,我心里感到一阵凉意,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被骗了。
必须承认我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原来一切只是梦幻泡影一场空,但更令人难以忍受的是那种被愚弄的感觉,如果仅仅无人问津倒也罢了,就让我承认失败,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吧,可偏偏遇到的尽是些网上无聊的骗子,仿佛是对我的恣意嘲笑,无异于又在伤口上狠狠揉进一把盐,尤其昨晚回复邮件时我如同小学生写作文一般认真,遣词造句都推敲半天,还老老实实附上精确到门牌号码的详细地址——想到这些我的心苦涩极了。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再无法忍受也得受,后来又陆续收到两封越来越离谱的邮件,竟让我帮着安排旅馆、兑现支票,那个医生母亲居然也回复了,同样让我帮她兑现支票,没想到还是一出连续剧。
我冷眼看着这些人表演,已经变得波澜不惊,人被彻底打倒在地倒也踏实了,一切从零开始,有一分都是赚,经过这次挫折我的心态倒豁然开朗,从前那些功名利禄的想法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再也困不住我了。
再后来又陆续接到两通询问课程的电话,都是问过之后再无下文。贴在小区里的广告仍然纹丝不动,现在它们仿佛已经成了我的耻辱,我早已无心再招学生,趁晚上没人的时候把剩下的广告统统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箱才觉安心。
距离第一次贴出广告已经过去一个月,在我早已决定放弃、差不多要把这件事忘记的时候,一天早晨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你好,我叫朱迪,看见你在网上的广告,我有两个女儿,一个六岁一个四岁,她们想上中文课,明天下午可以开始吗?”
挂上电话我好像还在梦中,感到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费尽心思折腾了一个月,过程一波三折,结果竹篮打水,没想到却在我已经放下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实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时我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这其实只是一个开端,借着教中文的契机让我接触到两个无比可爱的小天使,从此踏上一段探索小孩子的世界的旅程。
接到朱迪的电话之后,我立刻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中文教程和教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