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后,哒哒的皮鞋声成了聒噪蝉鸣的鼓点。
“就是这里了,教授。”
他们走进了一家火锅店。
江夏笑着给老板娘打招呼,领着宋止川进了店里边靠窗的一桌,可以看到不错的街景。
老板娘看到江夏,脸都要笑烂了。拿着菜单过来,大大咧咧地问:“小江,带男朋友过来吃啊?”
桌上的人俱是一愣。江夏接过菜单,干笑着摆手:“姐,不、不是。这是我的教、教授。”
但是他的脖子和耳朵实在是红得可疑。
“很热吗?”宋止川体贴地提出跟江夏换位置,让他能够离空调更近一点,但被江夏僵硬地拒绝了。
一份菜单被规整地摆在宋止川面前。他撑着头,不知该作何选择。长长的睫毛在在眼眶投下阴影,给锋利的轮廓添了一丝柔和,眼角的那颗痣在光暗交替间若隐若现。
平白无故的,江夏突然咽了口唾沫。
宋止川将菜单摆在了江夏面前。
“你来点吧。”声音冷淡,像北京的初雪。
江夏三下五除二点好了菜,托腮呆呆地望着宋止川,眼睛一眨也不眨。
宋止川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摆弄自己的袖扣,心想这个人眼睛他妈不干吗一直盯着。
一大锅红油被端上了桌,花椒、辣椒、八角随着汤液的起伏摇曳生姿。
宋止川看得馋死了,唾液不要钱似的分泌,腹诽自己简直就是巴甫洛夫的那条狗。
这实在不能怪宋止川,离开家乡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地道的锅底,还是红汤,不是鸳鸯,更不是番茄!
他惊喜地看了一眼江夏,抬高的眉毛、挤压出的卧蚕还有微微向上的嘴角都出卖了宋止川心中巨大的喜悦。
看到眼前这个笑起来的宋止川,整张脸好像都散发着光芒,江夏不由得愣了愣,更加移不开眼。
毛肚、鸭肠、虾滑一样接一样地端上来,宋止川不由得惊叹对方的口味跟自己如此相像。
简直是他乡遇故知啊!
“小江哪里人啊?”汤底开始沸腾,宋止川涮了片毛肚。
“本地人,胡同里蹿大的。”江夏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宋教授呢?”
“重庆。”
毛肚下肚,宋止川餍足地眯眯眼。
“温度高,但重庆人总爱吃火锅。这火锅真地道啊,感觉像在重庆吃的一样。”
云雾缭绕间,宋止川完全笑了起来,红红的润润的嘴唇比他身前的火锅更让江夏有食欲。
他的喉结不可控制地滚了滚。
吃了几筷子之后,江夏再也吃不下去。
这种汤底的火锅太辣了,江夏吃不惯。但是他真的很想尝尝宋止川喜欢的味道是什么样的,想去参与他在几千公里外那个陌生城市的生活,想看他吃到喜欢食物时温柔满足的笑。
是的,就是温柔的。
可能就是在面对喜欢的东西时下意识的小心翼翼吧,这种爱护与宋止川自身的沉静性格酿出了独有的温润柔和。这时,他不再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再是无人可触的天边之云,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看得见,摸得着。
江夏就这么看着宋止川有条不紊地把大半桌菜塞进自己的嘴里。有时还闷不作声地用漏勺捞菜,乖乖地保持一个姿势等着宋止川把菜夹进自己的碗里。
“你怎么不吃呀?”
宋止川给他捞了些荤菜。
江夏笑着吃光了,甜甜地道谢。然后又放下了筷子。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宋止川发现了这孩子只吃自己给他的菜的本质,心道这我可不惯着,就开始自顾自地继续享受美味。
学生跟老师吃饭哪有学生给钱的道理?甫一吃完,宋教授就去找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嘻嘻地笑着,说江夏早就结过了。
什么时候?宋止川很疑惑,他没有看见江夏离席去付钱。
但事已至此,他提出把钱转给江夏。
江夏开始还拒绝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很爽快地同意了。
“这多不好啊宋教授,本来就是我想要感谢您……”江夏不好意思地说着,掏出手机加上了宋止川的微信,等待对方的转账。
他抱着手机,嘴角翘得老高。
瞥见江夏这幅表情,宋止川感慨着还是上班了好,钱比大学生多。
“宋教授再见!”江夏向他摆手,笑容很灿烂。
宋止川略一点头算作回应,转身离开,挺拔的身姿逐渐消失在江夏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