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的身体依旧是沈歌祈最挂心的事。虽外表已与常人无异,但内力枯竭、经脉受损的底子,需要经年累月的细心调理。宫中的御医定期请脉,开的方子无非是温补滋养、固本培元之类,见效缓慢。沈歌祈却不满足于此。
她记得在北疆时,曾听部落里的老萨满提起过,极北苦寒之地生长着一种名为“雪魄草”的奇珍,性极阳热,却能中和体内最深沉的寒毒,对修复受损经脉有奇效,只是极其罕见,采摘保存更是困难。她当时只当传说听听,如今却上了心。
她并未声张,只暗中派了最得力的、熟悉北疆环境的商队伙计,带着重金和详细的图样,秘密前往极北之地寻找。数月后,伙计风尘仆仆而回,竟真的带回了三株用冰玉盒保存完好的、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寒气的雪魄草!
当沈歌祈捧着那冰玉盒,献宝似的放到萧承面前时,萧承看着那传说中的药草,又看看她眼中明亮的光彩和眼底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为此事耗费了不少心神),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他自幼身处勾心斗角之中,早已习惯了利益的交换和冰冷的算计,何曾有人为他如此费尽心力,只为寻一个渺茫的希望?
“试试看,老萨满说很有用的。”沈歌祈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花给他。
萧承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抚过那冰凉的玉盒,良久,才低声道:“…北疆苦寒,危险重重…何必为我如此冒险…”
沈歌祈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顺手的事儿。咱们商队本来也要往那边开拓线路,正好让他们留意一下呗。”她故意说得轻描淡写,转身去给他倒水,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心虚——为了这三株草,她付出的代价可远不止“重金”那么简单。
雪魄草入药后,效果竟出奇的好。萧承能明显感觉到,体内那沉寂已久、近乎枯竭的经脉,似乎真的焕发出了一丝微弱的生机,内力恢复的速度也加快了些许。他未曾说破,只是每晚喝那碗加入了雪魄草粉末的汤药时,眼神总会格外柔软。
除了寻药,沈歌祈在其他细枝末节上也处处用心。
萧承因早年劳心劳力,又经此次重创,偶尔会失眠。沈歌祈便寻来安神的香方,亲自挑选品质最佳的沉香、檀香、龙脑等香料,细细研磨调配,制成安神香。每晚在他睡前,于香炉中点燃一小撮,那清幽宁神的香气便缓缓弥漫开来,助他安眠。
她发现他看书或处理文书久了,眼角会不自觉流露出疲惫之色,便特意寻来一方据说是前朝古物的翡翠螭龙纹笔搁,触手温凉,能缓解眼乏。又将他常看的几本书的书套,都换成了柔软的锦缎,边缘细密地缝了一圈,防止纸张划伤手指。
一日,萧承下朝回府(他已逐渐开始参加一些不重要的朝会),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愠怒。沈歌祈并未多问,只是吩咐小厨房做了几样他平日爱吃的清淡小菜。用饭时,她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商会里的趣事,某个附庸风雅的富商买了一幅假画还洋洋得意,绘声绘色的描述逗得萧承终于展颜一笑,那点朝堂上的不快也随之消散。
这些细微处的体贴,如同涓涓细流,无声无息地浸润着萧承那颗早已被世事磨得冷硬的心。他并非草木,岂能无感?
他也开始学着回应,用他或许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
沈歌祈忙于清算商队账目时,他会默默坐在一旁看书陪着她,偶尔在她揉捏眉心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她无意中提起某种北疆特有的小吃,怀念那味道,没过几日,府中的厨娘竟真的试着做了出来,虽不尽相同,却也七八分相似。后来她才知道,是萧承悄悄寻了曾去过北疆的厨子,仔细询问了做法和食材。她生辰那日,他送上的并非奇珍异宝,而是一本孤本的北疆风物志,里面详细记载了当地的气候、物产、部落习俗,甚至还有一些失传的古商道地图。对于她的生意,大有裨益。显然,他早已留心,并费心搜寻了许久。甚至有一次,她感染风寒,有些低烧,恹恹地躺在床上。他推了所有事务,就坐在床边守着她,拿着公文也不看,只是时不时探手试试她额头的温度,喂她喝水吃药,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的担忧浓得化不开。那般紧张的模样,倒让沈歌祈觉得,生这场病也挺值。
最让沈歌祈感到心头柔软的,是另一件小事。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沈歌祈在书房整理萧承的藏书,这些书大多与律法、刑案、权谋相关,厚重而沉闷。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书架最高层,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盒。
她一时好奇,取了下来。盒子并未上锁。打开一看,里面并非什么机密文件,而是一些…零碎的小物件。
一支早已干枯褪色、却依旧能看出形态精致的草编蚱蜢。几颗光滑奇特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