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沈歌祈忽发奇想,对正在书房批阅文书的萧承道:“整日里不是应对宫里那些虚礼,就是和账本数字打交道,闷也闷死了。不如今日设个私宴,只请几位真正的朋友,小酌几杯,也说些闲话,可好?”
萧承从文书中抬起头,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期待光芒,自是无可无不可地含笑应允:“夫人有命,岂敢不从?想请何人?”
沈歌祈掰着手指头数:“阿勒坦前日不是送了信来,说已到京郊了?正好叫他来,我也许久未见这位义兄了。还有…谢珩虽去了江南,但他夫人独自在京,身子又不好,我想着也该下个帖子请一请,就算人不能来,也是一份心意。再者…”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那几位一直跟着你、在此次风波中未曾动摇的属下,比如南镇抚使陈大人,情报佥事赵先生,也该犒劳一番,总不能寒了忠臣之心。”
她考虑得周到,既有生死之交的故人,也有需要关怀的友眷,还有巩固势力的心腹。萧承自然点头称善,当下便让管家去准备请柬和宴席,地点就设在后园临水的敞轩里,景致好,也足够私密。
请柬送出,回应很快传来。
阿勒坦自然是二话不说,快马加鞭就从京郊营地赶来了。他依旧是那副北疆豪雄的模样,身材高大魁梧,古铜色的脸庞上带着风霜痕迹,一进府门就给了迎出来的萧承一个结实的熊抱(小心避开了他的伤处),声如洪钟:“好妹夫!气色好多了!看来我妹子把你照顾得不错!”又对着沈歌祈咧嘴大笑,露出一口白牙,“妹子!哥哥来了!有好酒没有?”
沈歌祈见到他亦是十分开心,笑着应道:“管够!就怕你喝趴下!”
令人稍感意外的是,谢府也回了帖,谢夫人柳婉宁竟答应前来。午后时分,一顶素雅低调的青呢小轿停在了萧府侧门。侍女小心地搀扶着一位女子下了轿。
沈歌祈亲自在二门迎接。只见那谢夫人柳婉宁,年纪看来与沈歌祈相仿,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藕荷色襦裙,外罩着月白绣淡紫兰花的斗篷,身形极其纤细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面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五官却十分清丽柔美,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的宁静和淡淡的忧郁。她行走间确实看得出腿脚不便,需要侍女稍稍搀扶,但仪态依旧优雅得体。
“妾身婉宁,叨扰夫人了。”她声音轻柔,如同春风拂过琴弦,对着沈歌祈微微屈膝行礼。
沈歌祈连忙上前扶住她:“谢夫人太客气了,您能来,是我们府上的荣幸。快请进,外面风大。”她对这个初次见面的、病弱的、却有着温柔眼神的女子,莫名生出一丝好感。
柳婉宁微微一笑,笑容浅淡却真诚:“一直听闻夫人之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非凡。外子临行前也曾叮嘱,若夫人相邀,不可推辞。”
另一边,萧承的两位心腹下属,南镇抚使陈霆和情报佥事赵元明也准时到了。两人皆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陈霆面容刚毅,气质沉稳,是玄镜司有名的实干派;赵元明则略显清瘦,目光精明,掌管情报多年,是个心思缜密之人。他们见到萧承和沈歌祈,恭敬行礼,口称“大人、夫人”,规矩丝毫不乱。
宾客到齐,宴席便设在临水敞轩。轩外碧波荡漾,残荷听雨,轩内暖炉融融,酒香菜热。沈歌祈刻意吩咐了,今日并无太多规矩,只当是家宴,让大家自在些。
阿勒坦自然是气氛的活跃者,大口喝酒,大声说笑,讲述着北疆的风土人情和苍狼骑的趣事,逗得众人不时发笑。他甚至还带来了几件精致的北疆皮草和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作为新婚贺礼,豪爽又贴心。
陈霆和赵元明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萧承的示意和沈歌祈的周到招呼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插话谈论些京中趣闻或衙门里的琐事,分寸把握得极好。
最让人注意的是柳婉宁。她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坐着,小口吃着面前特意为她准备的清淡菜肴,听着众人谈笑。但当阿勒坦说起北疆一种治疗冻疮的古老药方时,她竟轻声细语地补充了一味阿勒坦遗漏的草药,并解释了药理;当赵元明偶然提起一桩前朝书画赝品的奇案时,她也能就着书画鉴赏说上几句极有见地的话,引经据典,言之有物。
沈歌祈这才惊觉,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谢夫人,竟是个学识渊博、内心丰富的才女。她不禁对谢珩那毒舌冷面的家伙能娶到这样的夫人感到更加好奇,也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钦佩。
她主动为柳婉宁布菜,低声与她交谈,发现她们虽然经历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