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极致的喧闹与繁华之下,当事人反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宁静。
婚礼前夜,按照礼制,新人需分房而居。沈歌祈住在布置一新的正院寝殿,而萧承则歇在了书房隔壁的暖阁。
夜深人静,喧嚣渐退。红烛高烧,映照着满室喜庆的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花果清香。
沈歌祈挥退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坐在梳妆台前,卸下白日里繁琐的头面首饰。镜中映出她略显疲惫却眉眼柔和的容颜。明日,她便将正式成为他的妻。这条路走得如此艰难曲折,充满了血火、算计与误解,但最终,他们还是走到了这里。
她轻轻拉开妆奁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面并无珠宝,只静静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支谢珩所赠、在陵墓中曾帮她抵御心玉邪力、最后又刺穿了蓝衣社文士咽喉的旧簪子。簪身依旧古朴,却仿佛蕴含着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另一样,则是一个用玄色软绸紧紧包裹、不过婴儿拳头大小的物件。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最终还是解开了绸布。
里面露出的,并非想象中光华璀璨的宝玉,而是一块…黯淡无光、布满细微裂纹、甚至边缘有些残缺的暗红色石头。它静静地躺在掌心,触手冰凉,毫无异状,仿佛只是一块从火场废墟中捡来的、被烧灼过的普通矿石。唯有仔细感受,才能隐约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奇异波动,深藏于那些裂纹深处。
这才是真正的心玉。
或者说,是心玉经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后,残存下来的最后核心。
当日陵墓坍塌,能量风暴席卷一切。沈歌祈在拖着萧承逃离的混乱中,于废墟边缘瞥见了这点微光,鬼使神差地将其拾起藏入怀中。事后,她谁也没有告诉,包括萧承。
她知道此物事关重大,是不祥之源。她也曾想过将其彻底摧毁,或者上交皇帝。但不知为何,她最终将其留了下来。或许是因为它牵扯着母亲和“蕙草宫”的秘密,或许是因为它蕴含着难以解释的力量,或许…只是出于一种本能,觉得不该让它就此彻底消失于世间。
但它终究是彻底“死”去了。那场爆发耗尽了它几乎所有的能量,也彻底破坏了它的结构。如今的它,更像一块蕴含着一段恐怖历史的化石,而非能掀起腥风血雨的异宝。
她正对着心玉残骸出神,门外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
“昭昭,睡了吗?”是萧承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沈歌祈迅速将心玉重新用软绸包好,塞回暗格,这才起身去开门。
萧承披着一件外袍站在门外,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的几分威仪,多了些病后的清俊和慵懒。他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
“怎么过来了?明日大婚,今夜不是不能见面吗?”沈歌祈侧身让他进来,语气带着些许嗔怪,眼底却漾着笑意。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萧承走进来,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酒酿圆子,“想着你晚间宴席上没吃多少,让人做了点宵夜。顺便…有样东西,想给你。”
他在桌边坐下,示意沈歌祈也坐。
沈歌祈心中微动,在他对面坐下。两人隔着袅袅蒸汽对望,红烛映照,气氛温馨而宁静。
萧承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推到沈歌祈面前,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郑重:“打开看看。”
沈歌祈依言打开木盒。里面并非想象中的珠宝奇珍,而是一叠厚厚的、写满了字的纸,最上面一页,赫然写着《沈氏北疆商路整合疏议》。
她惊讶地抬眸看他。
萧承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些许倦意,却无比真诚:“我知道,让你完全困在后宅相夫教子,是折断了你的翅膀。北疆的商路是你的心血,也是你的战场。这里面的,是我这些日子,根据玄镜司所能调阅的各地档案、物资流动记录、以及…我对朝堂局势和边疆政策的理解,为你草拟的一份规划。”
他轻轻抚过那叠纸,继续道:“里面详细分析了西域诸国、草原各部的最新动向和需求,列出了未来最有潜力的货物品类和贸易路线,甚至…还包括了如何利用朝廷新开的互市政策,如何与各地驻军、官府建立更稳固的合作关系,如何将你的商队信息网络与玄镜司的边境情报点进行有限度的、安全的互补…”
他说得很仔细,条理清晰,显然耗费了极大的心血。
“这些,或许能帮你将生意做得更大、更稳,也能…更好地保护你自己。”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我知道你不惧风险,但我…总是放心不下。能为你多做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