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我的商路,断边民的生计,这些人,是真不怕北疆乱起来。”沈歌祈面覆寒霜,指尖捏着那封密信,语气冷得能掉下冰渣。北疆局势复杂敏感,一旦生乱,波及甚广,绝非朝廷乐见。
萧承靠坐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连日来的静养和沈歌祈的精心照料,让他恢复了些许精神。他接过密信仔细看完,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不是不怕,而是算准了朝廷如今的目光都集中在京城,集中在玄镜司的权力更迭和…我们身上。”他声音低哑,却分析得条理清晰,“边境小规模的骚乱,只要不酿成大祸,根本惊动不了中枢。他们这是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蚕食你的势力,逼你露出破绽,或者…逼你回北疆。”
一旦沈歌祈离开京城,离开他身边,无论是死于“意外”的“马匪”之手,还是被阻隔在北疆,对幕后之人而言,都是乐见其成的结果。
“回北疆?”沈歌祈冷笑一声,眼中闪过厉色,“我若此刻回去,岂不正中他们下怀?他们怕是巴不得我自投罗网。”她走到桌边,铺开一张巨大的北疆舆图,手指点着那几个被骚扰的部落和商路节点,“阿勒坦说这些马匪行踪诡秘,来去如风,对地形极其熟悉,不像外来者。”
“不是外来者,那就是内鬼,或者…披着马匪皮的正规军。”萧承的目光也落在舆图上,他虽然重伤未愈,但那份对局势的敏锐洞察力和战略眼光并未消失,“北疆驻军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有忠于朝廷的,有被当地豪族笼络的,自然也有…能被京城某些人遥控的。”
他的手指艰难地抬起,在舆图上几个关键的军镇和隘口点了点:“柳家世代将门,在军中影响深远。李崇掌兵部,调配物资、安插人手也非难事。他们两家联手,在北疆找几个利欲熏心的军官,扮作马匪行劫掠之事,并非不可能。”
“但这样做风险极大!”沈歌祈蹙眉,“一旦败露,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利益足够大时,铤而走险的人从来不少。”萧承语气淡漠,“更何况,若是打着‘清剿不法商队’、‘维护边境安稳’的旗号,暗中行排除异己之实呢?事后只需推几个替死鬼出来,便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对这些官僚手段实在太熟悉了。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不能让他们得逞。”沈歌祈斩钉截铁,“北疆的商路不能乱,那些依靠互市生存的部落和边民不能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而且…”她看向萧承,眼神坚定,“这是我们反击的机会。”
萧承与她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借此机会,清洗北疆军中的蛀虫,斩断柳李二人在军中的触手?”
“不止。”沈歌祈的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还要把幕后主使揪出来,将他们伸得太长的手,一次性剁掉!”
计划大胆而冒险,但两人眼中都燃起了同样的火焰。被动接招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
“需要详尽的计划和人手。”萧承冷静下来,“阿勒坦的苍狼骑是一支奇兵,但不能轻易动用,否则会授人以‘勾结外族’的口实。必须在朝廷律法和框架内行事,拿到确凿证据,雷霆一击。”
“证据不难。”沈歌祈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马匪要抢掠,总要销赃。那些抢去的皮毛、药材、西域珍宝,最终会流入关内。只要盯紧几条秘密销赃渠道,顺藤摸瓜,不难找到他们与军中败类勾结的证据。这事,我的商队来做最合适。”
“光有物证还不够,需要人证。”萧承沉吟道,“最好能抓到几个活口,而且是能指认幕后之人的关键人物。”
“那就设个局,引蛇出洞,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沈歌祈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他们不是想要我的货吗?我就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在这间弥漫着药香的房间里,进行着一次次秘密的谋划。沈歌祈凭借对北疆地理、人情、商业网络的无比熟悉,提供信息和执行层面的细节。萧承则以其对朝堂规则、人心算计、法律条文的深刻理解,完善计划的合法性与杀伤力,并调动玄镜司残存的、绝对忠诚的力量予以配合。
一份看似普通的商业调货单,通过加密信道发往北疆。一支规模“庞大”、装载着“价值连城”的西域珠宝和珍贵皮毛的商队,即将从一条相对偏僻但必经的峡谷通道通过。消息被“不小心”泄露了出去。
同时,几封以不同身份、不同渠道发出的密信,也分别送到了北疆几位与沈歌祈交好、且与柳李派系不睦的部落首领和边军将领手中。信的内容语焉不详,只暗示近日或有“大功”可立,请他们届时行个方便,或助阵,或作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