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皇帝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互市关乎边民生计和边疆稳定,岂是他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的?”
“阿勒坦和他的苍狼骑已经到了京畿。”萧承提醒道。这是一支强大的、不受朝廷律法完全约束的力量。
“暂时不必动用他们。”沈歌祈摇头,“杀鸡焉用牛刀。我在北疆经营多年,也不是白给的。各部族首领、边军将领、乃至西域来的大商人,多少都欠着我的人情,或者有利益往来。”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商贾特有的狡黠与自信:“柳李二人想断我财路,我就让他们先尝尝自家后院起火的滋味。听说李尚书的妻弟在江南做着丝绸茶叶生意,规模不小?而柳家似乎也在暗中经营马匹买卖,与北狄有些不清不楚?”
萧承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从他们的命脉下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沈歌祈语气轻松,“他们不是喜欢用官势压人吗?我就让他们知道,商道亦有商道的规矩和力量。看看是他们的官位坐得稳,还是他们家的金山银山塌得快。”
她凑近萧承,低声道:“还需要你帮个小忙。把李尚书妻弟走私违禁品、以及柳家与北狄部落私下交易战马的证据,‘无意中’透露给谢珩那个毒舌。他最近不是正愁没有大案子弹劾吗?给他送点功劳。”
萧承看着她神采飞扬、算计人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一声,眼底却漾开极淡的笑意:“好。”他发现,与她并肩谋划、甚至看她如何去“使坏”,竟是一件如此令人愉悦的事情。他们果然…是一路人。
接下来的几日,两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悄然运作。
一股来自玄镜司深处。虽然萧承未能亲临,但通过沈歌祈的传递和几名心腹的高效执行,一道道冰冷的指令发出。赵副指挥使贪墨勾结的证据,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流”到了御史台几位最刚正不阿、又恰与李崇派系不和的御史手中。与此同时,李崇安插进来的那几位官员,他们及其家人过往种种不法之事,都被详细记录在案,秘密归档,只待时机。
另一股力量则来自沈歌祈的商业网络。通过加密的信鸽和秘密信道,一道道指令飞向北疆和江南。很快,江南市面上关于李尚书妻弟走私、以次充好、欺行霸市的流言开始悄然传播,同时几家与沈歌祈交好的大商行开始默契地抵制李家的货物。而在北疆,几个与柳家合作贩马的部落突然提高了价格,或者以各种理由延迟交货,柳家暗中经营的马场也接连遇到些“小麻烦”,不是马匹莫名生病,就是草料供应出现问题。
朝堂之上,暗流涌动。
李崇和柳尚书很快察觉到了不对劲。安插进玄镜司的人似乎进展顺利,但又总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自家的生意更是频频受挫,损失惨重,查来查去却似乎只是商业上的正常竞争和意外。
更让他们心烦的是,御史台那边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盯着赵副指挥使和李家的一些旁支亲属不放,接连上了几道措辞严厉的奏折,虽然尚未波及他们自身,却已引得陛下不悦,朝堂议论纷纷。
他们试图反击,想从沈歌祈的北疆生意入手,却发现那女人滑不溜手。她名下产业的账目做得干干净净,合法合规,与各部族、边军的关系更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强硬手段根本无从下手。反而他们自己这边,因为生意上的焦头烂额,能用于官场打点和培养势力的银钱大幅缩水。
一种无形的、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悄然缠上了他们,让他们束手束脚,焦头烂额,却又找不到明确的敌人。
他们隐约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一张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织网的人… 难道真的是那个据说已经重伤垂危、只剩一口气的萧承?还有那个他们原本并未太过放在眼里的商女沈歌祈?
宅邸内,萧承的精神时好时坏。重伤的底子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他多数时间仍需静卧。但每当沈歌祈将外界的消息带回来,低声与他商议时,他的眼神总会变得格外锐利清明。
“李崇今日在朝会上被陛下申饬了,说他治家不严,纵容亲属。”沈歌祈一边喂他吃药,一边说着刚得到的消息。
萧承咽下苦涩的药汁,淡淡道:“只是开始。他那个妻弟,胆子不止于此。江南盐税的水,深得很。”
“柳家那边,损失了至少三万两银子。”沈歌祈语气带着一丝小得意,“他们试图从河西走廊另找马源,被我的人半路截胡了。”
“做得干净些。”萧承叮嘱,“柳家底蕴犹在,狗急跳墙,难免会用些非常手段。”
“放心,阿勒坦的人盯着呢。”沈歌祈笑道,“就等他们跳墙。”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默契的、甚至可以说是“狼狈为奸”的融洽氛围。
残局艰难,恶虎环伺。但他们联手,一个精于朝堂阴谋与人心算计,一个长于商业手段与资源运作。正好,磨一磨那些不长眼的“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