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的审视:“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还得拖累她多久?”
不等萧承回答,他又转向沈歌祈,语气依旧又冷又直,毫不委婉:“你眼光倒是独到,千挑万选,就相中了这么个麻烦缠身、仇家遍地、现在还成了半个废物的病秧子。图什么?图他以后卧床需要你端茶送水?还是图他仇人上门你能替他挡刀?”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简直是往人心口上戳刀子。
萧承的脸色白了白,嘴唇抿紧,眼底闪过一丝痛色,却无法反驳。谢珩说的,句句都是事实。他如今,确实是个巨大的拖累。
沈歌祈却并未动怒,她了解谢珩,这人嘴巴毒,却从不说无的放矢的废话。她只是微微挑眉,回视着谢珩:“所以呢?谢大人有何高见?”
谢珩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站起身,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散漫依旧,说出来的话却石破天惊:
“既然都没死成,那就别再互相折腾,看着碍眼。” “趁着他现在这副惨样还能惹人几分同情,你赶紧把他拴牢了。” “奏请陛下赐婚吧。” “成了名正言顺的萧夫人,许多事情办起来,总比现在这不清不楚的身份方便得多。” “也省得外人整日揣测你们那点恩怨情仇,聒噪。”
他说完,也不看两人是何反应,抬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丢下最后一句:
“当然,要是你觉得后半辈子守着这么个玩意儿实在亏得慌,现在反悔也还来得及。” “毕竟,眼光差一次是运气不好,差一辈子就是脑子不好了。”
话音落下,他人已出了房门,脚步声渐行渐远,留下满室的寂静和面面相觑的两人。
赐婚?! 谢珩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令人震惊!
萧承完全愣住了,苍白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愕然和…无措。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歌祈。赐婚…他从未敢如此奢望过。即便如今心结稍解,他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怎敢以这残破之躯求娶?那只会是拖累她一生。
沈歌祈也是怔了片刻,随即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谢珩这人…果然从来不会好好说话。但他话糙理不糙。
赐婚… 看似惊世骇俗的建议,细细想来,却是在当前局面下,一步打破僵局的妙棋。
于公:皇帝正对萧承重伤和心玉下落将信将疑,此时萧承不求权势复起,只求陛下赐婚,成全一段“患难真情”,反而能极大程度地打消皇帝的疑虑——一个只沉溺于儿女情长、无心权势的“废人”,显然威胁大减。同时,这也能堵住许多悠悠之口,将沈歌祈真正纳入保护范围(萧承妻子的身份,远比一个暧昧不清的“故人”或“诰命夫人”更有震慑力)。
于私:这确实是将她和他彻底绑在一起的最快最直接的方式。经历了生死,看透了真心,她早已认定了他,何必再拘泥于那些世俗形式和无谓的等待?他需要名正言顺的照顾和陪伴,而她,也需要一个更合理的身份来介入玄镜司事务,应对各方明枪暗箭。
至于他是不是“废物”、“病秧子”… 沈歌祈看向萧承,正好对上他忐忑不安、甚至带着一丝自卑闪躲的目光。
她忽然笑了。走到床边坐下,重新握住他的手。 “谢珩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但这次,倒是说了句人话。”
萧承瞳孔微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昭昭…你…我如今这样…怎能…”
“怎样?”沈歌祈打断他,微微扬起下巴,露出几分从前那般骄纵的模样,“你忘了我说过什么了?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人自然也是我的。我想什么时候拴牢,就什么时候拴牢。怎么,萧大人还想反悔不成?”
她的话语霸道又蛮横,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萧承心中的不安与阴霾。
他看着她明亮坚定的眼眸,那里没有丝毫的勉强和怜悯,只有纯粹的、不容置疑的认定。
许久,他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真实、褪去了所有伪装与阴郁的笑容。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虽然依旧无力,却异常坚定。
“好。”他轻声应道,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都听你的。”
阳光暖暖地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一种静谧温馨的气息。
谢珩那番冰冷又刺耳的“赠言”,此刻听来,竟成了最另类却也最有效的…祝福与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