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叙述时而清晰,时而因虚弱和情绪激动而模糊混乱,但沈歌祈始终安静地听着,握紧他的手,不曾打断。
当听到他以为她已死,独自背负一切在黑暗中行走了这么多年时,她的眼泪再次无声滑落。当听到他那些可气又可怜的“保护”方式时,她又忍不住想骂他傻。当听到他暗中为她扫清了多少商业上的障碍,处理了多少她未曾察觉的危机时,心中酸涩不已。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了起来。他那些令人费解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让人心痛的解释。
“…我知道…我手段不光彩…甚至…害过一些或许罪不至死的人…”萧承的声音充满了疲惫与自我厌弃,“…玄镜司指挥使这个位置…本就是陛下的刀…注定沾满血腥…我早已…回不了头了…”
“那就不要回头。”沈歌祈斩钉截铁地说,眼神灼灼,“往前走。我陪你一起走。干净的、肮脏的路,我们一起走。你的罪孽,分我一半。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
她不是天真烂漫的少女,深知在这权力的泥潭中,想达成目的,不可能完全清白。她要的不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君子,而是一个能与她并肩、灵魂相通、肯将最真实最不堪一面暴露给她的伴侣。
萧承震撼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她不是在说漂亮话,她是认真的。她愿意接纳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罪恶与不堪。
最后一道心防,彻底崩塌。
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某种…积压了太多年的沉重负担,终于有人愿意与他共同分担时的那种…解脱与悸动。
沈歌祈伸出手指,轻轻拭去他的泪水。动作温柔而珍重。
“还有,”她想起一事,语气变得严肃,“关于心玉…你说它是钥匙,也是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陵墓中的老者,似乎认得我母亲的旧物,他称我母亲为‘蕙草宫的逃奴’…这究竟…”
萧承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心玉…并非寻常玉石。据我这些年查到的零星古籍记载和前朝秘闻,它似乎…与前朝某个覆灭的、信奉邪神的古老秘教有关。它拥有某种…蛊惑人心、放大欲望、甚至汲取生命能量的诡异力量…”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它更像是一把‘钥匙’,能开启某种…不应存在于世的力量或秘密。但使用它的代价极大,会反噬其主,带来不祥,故而称之为‘诅咒’。历代拥有它的人或家族,似乎都不得善终…前朝皇室的分崩离析,据说也与此物有关。”
“那老者…”萧承思索着,“…他提到的‘蕙草宫’,是前朝末代皇帝一位早夭宠妃的居所。那位妃子,据传容貌极美,却体弱多病,来自一个神秘的、早已湮灭的边陲部族…她死后,蕙草宫便成了禁忌。你母亲…或许与那位妃子,或那个部族有关联?那老者,可能是当年蕙草宫的旧人…”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某个被历史尘埃掩盖的宫廷秘辛,而沈家,可能无意中成为了这个秘密的牺牲品之一。
“至于它现在…”萧承看向沈歌祈,眼神凝重,“我们对外宣称已毁,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一旦其力量传闻开去,必将引来无穷祸患,天下动荡。陛下那里…他未必全信,但暂无实证,也只能暂时按下心思。我们必须格外小心。”
沈歌祈郑重点头。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她懂。心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许久,将彼此知道的信息碎片一点点拼凑,虽然仍有大量谜团,但方向已逐渐清晰。共同的目標和坦诚的交流,让两颗心前所未有地靠近。
夜渐深,萧承精力不济,脸上疲惫之色愈浓,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
“好了,今日说得够多了,你该休息了。”沈歌祈替他掖好被角,语气不容商量。
萧承确实到了极限,顺从地点点头,目光却依旧眷恋地停留在她脸上,仿佛怕一闭眼,这一切又会消失。
“我就在外间守着,哪儿也不去。”沈歌祈安抚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
萧承这才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一次,他的眉宇虽然依旧因伤痛而微蹙,却不再笼罩着那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绝望,而是透出一种罕见的、安宁的脆弱。
沈歌祈坐在床边,久久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心中充满了一种酸胀而柔软的情绪。恨意消散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