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长时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无需多言的静谧与安然。沈歌祈依旧伏在萧承的床边,脸颊贴着他微温的胸膛,听着那平稳了许多的心跳,仿佛这是世间最安心的乐章。
萧承的目光不再躲闪,他微微偏着头,看着沈歌祈散落在他枕边的乌发,看着她纤细却有力的手指与自己交握,一种近乎虚幻的暖流在他冰冷沉寂了太久的胸腔里缓缓蔓延。他依旧虚弱,身体无处不在的剧痛和内力枯竭后的空虚感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但那份几乎将他压垮的自卑和绝望,却在沈歌祈那番霸道又不失温柔的话语中,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原来,她不要他的赎罪,不要他的远离,她要的是他的余生,是他这个人。
这认知让他惶恐,却又滋生出一丝卑微的、不敢宣之于口的狂喜。
“昭昭…”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你…后来…在北疆…过得…”他问得有些艰难,似乎想了解她错过的那些岁月,又怕触及她的伤痛。
沈歌祈抬起头,调整了一下姿势,依旧握着他的手,语气平静地开始讲述:“那场大火里,忠仆用命护着我,从狗洞逃出…一路颠沛流离,吃了很多苦…后来遇到北疆的商队,看我机灵,收留了我…从打杂做起,什么都干过…”
她的叙述简洁而平淡,省略了那些饥寒交迫、被人欺辱、九死一生的细节,但萧承能从她那瞬间黯淡了一下的眼神和轻描淡写的语气中,想象出那是一条何等艰辛的道路。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女,骤然跌落尘埃,在环境恶劣、弱肉强食的北疆挣扎求生…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心口闷痛得厉害,比身上的伤更甚。
“…后来,慢慢摸清了门道,开始自己跑一些小生意。”沈歌祈继续道,眼神逐渐恢复了锐利,“北疆看似荒凉,实则连接西域诸国和草原部落,机会很多,但也危险…需要足够的狠劲和脑子。我学会了看人眼色,学会了算计,学会了在马匪刀下讨生活,也学会了…用我的方式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她甚至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历经风霜后的通透和一丝冷冽:“所以,萧承,别再觉得我是什么需要你精心呵护、不染尘埃的白月光了。我也在北疆的风沙里打过滚,手上也未必就真的干干净净。我们…其实是一路人。”
只不过,他选择了一条更黑暗、更孤绝的路,而她,则在另一片天地里,淬炼出了自己的锋芒。
萧承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同于京城闺秀的野性与坚韧,心中百感交集。是了,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娇娇女了。她是能独当一面、甚至在陵墓绝境中与他并肩作战的沈歌祈。他的保护,或许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式。
“至于我回京的目的,”沈歌祈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查清沈家旧案,找出真凶,复仇。顺便…看看你这个‘故人’,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毫不避讳最初的恨意与怀疑。
“我利用富商的身份做掩护,结交权贵,打探消息,也包括…刻意接近你,试探你。”她顿了顿,语气复杂,“我看到了你的权势,你的笑面藏刀,你的狠辣手段…我愈发认定你与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得益者之一。”
萧承苦涩地闭上了眼。是的,他表现出来的样子,足以让任何知情人恨他入骨。
“但现在,”沈歌祈的声音柔和下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藏在面具下的真相。所以,我的目的变了。”
她凝视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复仇依然重要,沈家的清白必须恢复。但我希望,这条路,我们能一起走。而不是像过去那样,你瞒着我,我恨着你,彼此折磨,甚至…差一点就阴阳永隔。”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紧锁的心门。
萧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虽然依旧带着虚弱,却多了几分坦诚与释然。
“好。”他哑声应道,一个字,重逾千斤。是对她提议的回应,也是对自己过往的告别。
他开始断断续续地、更详细地讲述那些沈歌祈不知道的过往。
讲述他当年如何无意中察觉沈家被构陷的蛛丝马迹,却人微言轻,无法阻止。讲述那场突如其来、烧毁一切的大火,他如何疯了一样冲入火场,却只找到她母亲那支染血的玉簪,以及…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穿着她常服的小小女孩尸骨(那应是某个忠仆的女儿,李代桃僵)。讲述他如何心如死灰,如何将无尽的痛苦与自责转化为复仇的执念,如何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违背本心,投身玄镜司那个污浊的泥潭。讲述他如何在黑暗中艰难攀爬,如何用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