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祈几乎未曾合眼。身体的疲惫达到了顶点,但精神却因巨大的压力和责任而高度亢奋。她迅速接手了玄镜司部分核心事务的指挥权——并非通过任何正式任命,而是在这非常时期,凭借着她与萧承的特殊关系、她在此次事件中展现出的冷静果决、以及谢珩默许般的支持(他需全力调养恢复),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以她为主的临时决策核心。
她首先需要应对的,是来自皇权的巨大压力。
皇帝的口谕一次比一次急切,不再是温和的“探视”,而是明确的“垂询”。内容直指核心:一、萧承的真实伤势及恢复预期;二、地下陵墓中发生的一切详情;三、“心玉”的确切下落。
御书房内,香炉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沈歌祈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沉静如水,恭谨地跪在御阶之下。她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细节和情感渲染,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客观口吻,清晰禀报:
“…回陛下,萧大人重伤濒死,经太医署圣手与谢珩大人不惜损耗真元全力救治,方侥幸保住性命。然经脉受损极重,内腑破裂,非经年累月之精心调养不可恢复,武功…恐难复旧观。”她先强调了伤势之重,近乎废人,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皇帝的忌惮和立即的利用价值。
“…陵墓之中,机关重重,守墓邪物悍不畏死。我等遭遇多方势力突袭,包括□□巨擘‘鬼面’阎罗及其党羽,以及…疑似与宫内有所牵连的蓝衣社高手。”她点明蓝衣社,既是事实,也是一种巧妙的牵制和试探,暗示皇帝:您的人也在场,并非玄镜司一家之事。
“…混战惨烈,阎罗毙命,蓝衣社首领亦伏诛,双方人马及邪物大多湮灭于一场…突如其来的地底能量爆发。”她将心玉的失控爆发模糊处理为“地底能量爆发”,隐去了最关键的信息,“陵墓随之彻底坍塌,入口尽毁,化为绝地。”
最后,关于最敏感的心玉:“…那引发争端的‘心玉’,于能量爆发中…彻底碎裂,化为齑粉。民女与萧大人皆亲眼所见,碎片亦被随之而来的塌方深埋,再无寻回可能。”她语气肯定,眼神坦荡,毫无闪烁。这是与谢珩及几位心腹缇骑统一好的口径,必须咬死心玉已毁,才能从根本上杜绝最大的贪婪和后续无穷尽的麻烦。至于皇帝信不信,那是另一回事,但至少明面上无法再追究。
皇帝高踞龙椅之上,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出喜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扶手,沉默良久。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压力如山。
“哦?碎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倒是可惜了…据说乃前朝异宝。萧卿此番,劳苦功高,却落得如此重伤,朕心甚慰…又甚憾。”
“为国效力,分所应当。能捡回一条性命,已仰赖陛下洪福。”沈歌祈低头应道,语气恭顺,却滴水不漏。
“既如此,便让萧卿好生静养吧。玄镜司一应事务,暂由副指挥使代管。”皇帝做出了安排,看似体贴,实则是暂时收回萧承的权柄。“至于沈姑娘…护持有功,胆识过人,朕自有封赏。且先退下吧。”
“民女谢陛下隆恩。”沈歌祈叩首,缓缓退出了御书房。直到走出宫门,被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第一关,暂时过去了。皇帝显然并未全信,尤其是关于心玉的部分,但萧承的重伤和陵墓的坍塌是事实,短期内皇帝不会再强行逼迫,而是会选择观望和控制玄镜司。
接下来的几日,皇帝的“封赏”到了。给萧承的是大量的珍贵药材和一些虚衔荣誉,安抚之余也暗示其暂时退居二线。给沈歌祈的则是一个“忠勇夫人”的诰命称号和些许金银绸缎,既彰显了恩宠,又将她的身份暂时限定在“萧承未正式迎娶的眷属”这一模糊位置上,便于掌控。
几乎同时,朝廷对此次事件的官方定性和对相关势力的清算也逐步展开。
鬼面阎罗及其□□势力被定性为“祸乱京畿,觊觎国宝,罪大恶极”,残余党羽遭到玄镜司和刑部的联合清剿,树倒猢狲散。这是最容易处理的一环,也是向外界展示朝廷威严的举措。
而对于蓝衣社,处理则微妙得多。官方口径将其称为“一伙来历不明、冒充官差的匪类”,其与宫内的关联被彻底掩盖。皇帝暗中清洗了几个可能与之有牵连的中层宦官和侍卫,敲山震虎,迅速掐断了所有可能追查到他自身的线索。蓝衣社的覆灭,被成功地塑造为玄镜司剿匪的又一功绩,同时也成了皇帝不能言说的禁忌。
朝堂之上,因萧承的重伤和暂时失势,权力格局悄然发生变化。原本被萧承压制的一些派系开始活跃,尤其是以兵部尚书李崇为首的“稳健派”,他们本就对玄镜司这种直属皇帝、权柄过重的特务机构心存忌惮,此时纷纷上书,或明或暗地提出应“厘清玄镜司权责”、“避免侦缉之权过于集中”,试图瓜分和限制玄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