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那股源自地底深处的阴寒气息无孔不入,试图冻结血液,侵蚀意志。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在如此广阔的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只能勉强照亮身前几步的范围,更远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潜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萧承与沈歌祈背靠着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历经重重机关生死考验,体力与精神都已逼近极限,此刻面对这诡异骇人的景象,警惕已成本能。
他们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被洞穴中央那处圆形石坛所吸引。
石坛高出地面,形制古朴,似乎由整块巨大的黑曜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却在火光照耀下并不反光,反而像是吸收了一切光线。而在石坛的正中央,一点幽光正在微微搏动。
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异常纯粹,是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凝聚了最深沉情感的血色幽光。它如同拥有生命的心脏般,规律地、缓慢地舒张、收缩,每一次搏动,都似乎引动了周遭空气的细微涟漪,也牵动着观者的心跳,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的诡异渴望。
“那就是……心玉?”沈歌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恍惚。这实物带来的冲击,远非言语描述和地图符号所能比拟。
萧承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他强压下因伤疲和眼前景象而引起的心神激荡,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坛周围:“小心。此地绝非仅有这些干尸陈列如此简单。必有极厉害的守护机关。”
他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地图上关于此处的最后标注,却发现地图指引到洞穴入口便戛然而止,对于这最后的核心区域,竟再无只言片语。仿佛绘制地图之人,也止步于此,或是故意留下了这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考验。
两人极其缓慢地、一步一顿地向着石坛靠近。每一步都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这死寂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四周的干尸依旧沉默地“注视”着他们,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越靠近石坛,那股源自“心玉”的诡异吸引力就越发强烈。那幽光仿佛能直接照入人心深处,勾起最隐秘的渴望与恐惧。
同时,那股阴寒之气也愈发浓重。
就在他们距离石坛约十步之遥时,异变骤生!
石坛周围的地面,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圈繁复无比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流动、交织,瞬间构成一个巨大而古老的阵法!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的精神力量如同潮水般从阵法中汹涌而出,瞬间将萧承和沈歌祈吞没!
两人只觉得头脑“嗡”的一声,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火折子的光芒消失了,阴森的洞穴消失了,冰冷的干尸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炽烈的阳光、震天的喊杀声、以及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沈歌祈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之上!四周是燃烧的营帐、折断的兵器、和无数倒伏的、穿着沈家军服饰的尸体!父亲沈巍浑身浴血,甲胄破碎,正手持长枪,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死战,口中发出困兽般的怒吼,却最终被无数长矛刺穿身体!
“不——!父亲!”沈歌祈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冲过去,身体却无法动弹分毫!她看到年幼的自己躲在残破的辎重车后,吓得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父亲倒下,看着那些陌生的、戴着鬼面盔甲的士兵举起屠刀,冲向自己……
无尽的恐惧、绝望和仇恨瞬间将她淹没!那是她多年来午夜梦回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而另一边,萧承也陷入了自己的幻境。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雨夜,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少年单薄的身体。他跪在沈家紧闭的大门外,一遍遍地磕头哭求,额头磕破,鲜血混着雨水流下,声音嘶哑地哀求着那些冷漠的、曾经对他笑脸相迎的世交叔伯,求他们救救沈家,救救昭昭……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紧闭的大门、厌恶的眼神、和压低的、关于“蕙草宫”、“谋逆”、“不可沾染”的窃窃私语。
“滚开!萧家小子!别给我们惹祸上身!” “沈家自作自受,谁也救不了!” “怪只怪你萧家势微,护不住想护的人……”
无数冰冷刻薄的话语如同毒针,刺穿他的耳膜,刺入他的心脏。巨大的无力感、屈辱感和对自己、对家族弱小的痛恨,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几乎要将他勒毙。
紧接着,场景变幻。他看到了自己被迫接下那封密旨,看到了自己为了获取信任、为了爬上能掌握权力的位置,不得不做出的妥协、隐忍,甚至是一些游走于灰色地带、令自己都感到厌恶的交易……他看到沈歌祈被押入诏狱时,那双看向他的、充满仇恨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