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情缺失终现形
一位是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她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面黄肌瘦、眼神怯生生的小女孩。

    另一位,则是一名穿着边军服饰、手臂上还带着伤、面色悲愤的中年汉子。

    柳云汐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尤其是那老妇人和孩子,眼中满是嫌恶,仿佛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萧承!你带这些贱民来做什么?!滚出去!”

    那老妇人看到柳云汐,先是害怕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磕头哭喊道:“小姐!贵人小姐!求求您!求求您发发慈悲吧!把我儿子的抚恤银子还给我们吧!那是他拿命换来的啊!他死在北疆,尸骨都没找回来……就留下这么一点银子,是我们娘俩活命的指望啊!您当初说代我们保管去做善事,可……可我们快要饿死了啊!”

    那小女孩也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柳云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浮现出不耐烦和被打扰的愠怒:“又是你们!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真是阴魂不散!那点银子能做什么善事?我那是看得起你们,替你们用在更该用的地方!你们不懂感恩也就罢了,还敢来纠缠?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毫无见识!”

    老妇人的哭求,孩子的眼泪,在她眼中仿佛只是令人厌烦的噪音和麻烦。她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共情对方的痛苦和绝望。

    这时,那个手臂带伤的军汉猛地踏前一步,双目赤红,指着柳云汐,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柳小姐!那您可还记得我?!去年漕运总督公子纵马踏毁我家店铺,打伤我老父,您当时正好路过,是如何说的?!您说‘区区商贾,怎敢冲撞贵人座驾?定是自身行止不端,冲撞了贵人,方有此祸!当自省己身,岂可怨天尤人?’我父气病交加,不久便含恨而终!您那轻飘飘的一句‘自省’,便是我们一条人命啊!在您眼里,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命,就如此轻贱吗?!”

    柳云汐被这军汉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被更强的恼怒取代,她尖声道:“难道我说错了吗?!若非你们这些低贱之人不知避让,冲撞了贵人,怎会引来祸事?自己不守规矩,以下犯上,本就是取死之道!我让你们自省,已是仁慈!难道还要贵人向你们赔罪不成?!荒谬!”

    她的言论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冰冷无情,仿佛在她眼中,人天生就分为三六九等,下位者的苦难皆是咎由自取,上位者的过错则无需任何承担。

    连一旁的裴炎都听得皱紧了眉头,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愤慨。

    萧承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缓缓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柳云汐,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维护纲常’、‘捍卫道德’。你吸食着他人血泪铸就的‘善名’,却从未真正看见过他们的痛苦。你所谓的道德,不过是粉饰你极端自私、冷漠无情的华丽外袍。你缺乏的,是为人最基本的东西——共情。”

    “共情?”柳云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癫狂的“优越感”,“我不需要共情这些蝼蚁!我的道德是为了维护更高的秩序!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按照它本该有的、洁净有序的方式运行!清除沈歌祈,和清除这些不懂规矩、只会抱怨的贱民一样,都是在涤荡污秽!你们根本不懂!你们都被沈歌祈那副虚伪的面孔骗了!她才是最大的祸乱之源!我没错!我永远都不会错!”

    她嘶吼着,眼神狂热而偏执,彻底沉浸在自己编织的逻辑闭环里,任何外界的指责和事实都无法撼动她分毫。她感受不到老妇人的绝望,军汉的悲愤,甚至无法理解“共情”为何物。在她看来,无法适应她所定规则的人,本就该被淘汰。

    萧承不再看她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对裴炎示意。

    裴炎强忍着怒意,将还在哭求的老妇人和悲愤的军汉带了出去。刑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柳云汐粗重的喘息声。

    萧承走到她面前,隔着铁栏,俯视着她,目光冰冷如万载寒潭:“柳云汐,你的‘秩序’,你的‘道德’,在本官这里,一文不值。你很快就会知道,践踏律法、构陷他人,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柳云汐更加疯狂和绝望的尖叫声:“我没有错!萧承!你不得好死!沈歌祈那个贱人一定会遭报应的!我等着看!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她的诅咒在阴冷的地牢中回荡,却只显得更加可悲和可笑。

    曾经高高在上的“道德楷模”,终于彻底扯下了最后的遮羞布,露出了内里极度自私、冷漠、偏执且共情缺失的真实面目。

    而她所犯下的罪孽,必将受到律法的严惩。

    只是,萧承走出地牢时,眉头并未舒展。柳云汐是倒了,但她仿佛至死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这种扭曲的心态,让他隐隐觉得,事情或许并未完全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