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欲来旧物温
一层坚硬的铠甲,身体微微晃了晃,扶住了院中的一棵老槐树。

    “歌祈小姐!”穆青阳急忙上前一步。

    “我没事……”沈歌祈摆摆手,声音虚弱,她抬头看向穆青阳,眼中充满了亟待解答的疑问,“穆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怎么会突然来京城?又怎么会找到那里?您……您还知道些什么?那个给您密报的‘权威来源’,萧承他……他到底还隐瞒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水,奔涌而出。

    穆青阳看着她急切而苍白的脸,独眼中掠过一丝痛楚。他示意沈歌祈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从怀中掏出那只旧水囊,狠狠灌了一口,似乎想用那粗劣的烧刀子压下心中的激荡。

    “小姐,”他放下水囊,声音沙哑而沉重,“老穆我这条残命,是兄弟们拼死换来的。当年那场‘意外’的伏击……根本就是一场针对知情者的清洗!周副将死了,那么多弟兄都死了……我侥幸捡回一条命,却丢了胳膊和眼睛,只能装作重伤不治,隐姓埋名,躲在北疆最偏远的牧场苟延残喘……”

    他的声音因回忆的痛苦而哽咽,那只独眼变得通红:“但我从未放弃过查证!我一直在暗中收集线索,直到……直到遇到那个流落北疆的前朝老文书,他认出了周副将血书中那几个模糊的殄文……直到我顺藤摸瓜,查到了当年军饷入库前的一些极其隐秘的调拨记录……才发现……才发现那批军饷可能从一开始就被动了手脚!所谓的‘被劫’,根本就是个幌子!”

    沈歌祈的心脏再次揪紧:“动手脚的人是谁?!”

    穆青阳摇了摇头,独眼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愤怒:“记录被销毁得很干净,查不到直接经手人。但所有的蛛丝马迹,都隐隐指向……京城!指向一个……我们当年根本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

    他猛地抓住沈歌祈的手,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冰冷而颤抖:“歌祈小姐!老穆拼死赶来,就是怕你不知深浅,贸然查下去,会招来杀身之祸!当年的水太深了!牵扯到的人,势力之大,远超你我的想象!甚至可能……可能……”

    他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只是用力攥紧了她的手,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警告。

    沈歌祈反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感受着那粗糙的疤痕下传来的、真切的担忧和恐惧。她知道穆青阳想说什么,和她刚才质问萧承的如出一辙。

    难道……真的至高无上……?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

    “那萧承呢?”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穆叔叔,您相信他的解释吗?他真的……只是被利用了吗?”

    穆青阳沉默了,独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良久,他才重重叹了口气:“萧瑾瑜……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说他心机深沉、手段厉害,我信。但说他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要构陷沈将军,灭沈家满门……老穆我……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刚才那副样子……那不像是装出来的……那痛苦……是真的。而且,如果他真是主谋之一,以他如今玄镜司指挥使的地位和手段,有很多机会可以彻底抹去痕迹,甚至对小姐你……根本不必如此……如此……”

    如此什么?如此纠缠?如此暗中相护?如此痛苦挣扎?

    穆青阳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却如同投入沈歌祈心湖的石子,再次激荡起混乱的涟漪。

    是啊,如果他真是罪魁祸首,他为何一次次救她?为何在她那般泣血指控后,依旧承认罪责,流露出那般真实的痛苦?又为何……会在陛下召见时,露出那般恐惧绝望的神情?

    难道……他真的只是一枚被利用、而后又被推出来顶罪或灭口的棋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地滋长起来,与她心中根深蒂固的恨意激烈交战,让她更加痛苦迷茫。

    她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想要握住那枚冰冷的虎符,寻求一丝支撑和决断的力量。

    指尖触及的,却先是那枚粗糙的黄杨木小马。

    她微微一怔,将它拿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的枝叶缝隙,洒落在小木马上,将那粗糙的刻痕和缺了一块的尾巴勾勒得格外清晰。

    时光仿佛再次倒流。

    那个在大雪初霁的梅林里,不顾狼狈、为她仔细搜寻、最终捧着木马笑得一脸灿烂明亮的少年身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

    与密室中那个脸色惨白、痛苦绝望、脖颈带血的男人,重叠又分离。

    恨意与那不该有的、细微的酸楚再次交织涌上心头。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木马粗糙的边缘,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早已逝去的、虚幻的温暖。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了木马腹部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刻痕!

    之前因为情绪激动和光线昏暗,她竟从未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