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精致的云纹,中间却有一道细微的裂痕,仿佛曾被人用力摔碎,又小心翼翼地拼接修复。
“大人。”门外传来心腹低沉的声音。
“说。”萧承并未回头,声音平稳无波。
“沈姑娘来了。”心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她……手持您的令牌,直闯而入,属下等不敢强行阻拦。”
萧承摩挲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终究还是来了。以这样一种决绝而不留余地的方式。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尖锐。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然恢复了往日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意,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疲惫与……痛楚。
“请她进来吧。”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书房百步之内。”
“是。”
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和湿意的沈歌祈走了进来。她没有打伞,发丝和肩头都被雨水打湿,几缕乌黑沾在苍白的脸颊边,更显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她径直走到书房中央,与萧承隔着数步距离,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看穿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模样。
萧承挥了挥手,心腹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紧绷,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敲打在死寂的心湖上。
“沈姑娘深夜冒雨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萧承率先开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只是接待一位寻常的访客。
沈歌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缓缓抬起手,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一样东西,举到了两人之间。
那是一枚半旧的虎符,上面还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穆青阳拼死带出来的,属于她父亲沈巍的调兵虎符!
萧承的目光落在虎符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变,甚至更温和了些:“这是……沈将军的旧物?沈姑娘将此物拿出,是何用意?”
“萧承,”沈歌祈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碴里碾过,带着彻骨的寒意和绝望的质问,“看着我手中的虎符,看着我沈家一百三十七条枉死的冤魂!你告诉我,当年北疆军饷被劫一案,你玄镜司,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泣血,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直刺人心。
萧承脸上的笑容终于微微僵住,但他依旧没有失态,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恨意。
书房内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眼眸。
“沈姑娘,”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却依旧平稳,“此事乃陛下亲自下旨定案,卷宗早已封存。你今日此举,是质疑圣断,更是诬陷朝廷命官,可知该当何罪?”
“罪?”沈歌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凉,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脸颊,与雨水混在一起,“我沈家满门抄斩,我父兄曝尸荒野,我從雲端跌落泥淖,受尽屈辱苦难!我早已罪孽深重,还怕再多这一条诬陷之罪吗?!”
她猛地向前一步,逼近萧承,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目光如炬:“萧瑾瑜!你看着我!你敢不敢摸着你的良心发誓,你与你执掌的玄镜司,当年对我沈家之事,毫不知情!从未参与?!”
“你敢不敢说,你不是那个将我沈家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帮凶?!甚至……主谋之一!”
最后四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因激动和痛苦而剧烈颤抖。
萧承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状若疯魔的模样,看着她眼中那深可见骨的伤痕与绝望,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早已被深埋的、血淋淋的过往,那些他极力掩饰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与苦衷,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冲垮他多年来精心构筑的所有防线。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却发现所有的辩解、所有的谎言,在她那双燃烧着血与泪的眼睛注视下,都变得苍白无力,甚至……肮脏不堪。
他无法说出那个“敢”字。
他的沉默,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无尽痛楚与挣扎,在沈歌祈看来,无疑是最彻底的默认。
最后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奢望,彻底粉碎。
心口那股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加剧,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倚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才勉强支撑住自己。
“果然……是你……”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万念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