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依旧清冷,但气氛已截然不同。不再有砸碎器物的歇斯底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近乎偏执的平静。柳云汐端坐镜前,由心腹丫鬟梳理着如云青丝,铜镜中映出的那张脸,依旧美丽,却瘦削了许多,颧骨微凸,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幽深,里面燃烧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的火焰。
慈善茶会上的奇耻大辱,如同最锋利的锉刀,将她过去十数年精心营造的“高道德”假面连同最后一点幻想,彻底挫骨扬灰。她清晰地认识到,在真正的权势和危机面前,那套虚伪的道德说辞是多么不堪一击。柳家已倒,父亲在朝堂举步维艰,往日巴结逢迎之人避之如蛇蝎。她失去了所有依仗,只剩下自己。
但这并不意味着绝望。反而是一种扭曲的解脱——既然伪装已被撕破,那便不必再伪装。既然道德无法庇护她,那她便利用道德。
“小姐,法会的一应事宜都已安排妥当。”心腹丫鬟低声禀报,声音带着小心翼翼,“按照您的吩咐,给各府邸的帖子都强调这是为了今冬京畿流民祈福的善举,言辞恳切,无人能挑出错处。场地定在了城外观音院,那里足够大,也……足够僻静。”
柳云汐面无表情,指尖轻轻划过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来客名单确认了么?”
“确认了。大部分收到帖子的夫人都表示会来,即便不是看在柳家面上,也是碍于‘慈善’的名头,不好推拒。另外……”丫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按照您之前的指示,几位与破落旧勋之家有往来的老夫人,也特意送了加厚的礼单独邀请,她们……应该也会到。”
“很好。”柳云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那些破落贵族,就像阴沟里的老鼠,或许无能,但钻营打探、知道些不为人知的阴私旧闻,却是拿手好戏。上次崔老婆子给的羞辱,这次,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用更“体面”的方式。
“还有,”丫鬟补充道,“沈歌祈那边,也按您的意思,送了帖子。”她抬眼悄悄观察柳云汐的反应。
听到这个名字,柳云汐抚摸着簪子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镜中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瞬间翻涌起刻骨的怨毒和恨意,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恢复成一潭死水。
“她自然不会来。”柳云汐冷冷道,“但她若来了……更好。”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着,即便她柳云汐跌入泥沼,也依旧是那个心怀慈悲、顾全大局的贵女,而那个商贾之女,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冷血自私,不配立足于京城社交圈。更何况,沈歌祈如今风头正盛,又与萧承、谢珩等人牵扯不清,她出现在法会,本身就是一块吸引注意力的活靶子,能更好地掩护她真正的目的。
“东西准备好了吗?”柳云汐问及最关键的事。
丫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玲珑的、看似是香囊的物事,递了过去:“准备好了,是‘那边’送来的最新样式,藏在经卷盒夹层里,绝对无人能察觉。只要放在近处,便能将谈话声清晰地收录下来。”
柳云汐接过那“香囊”,指尖感受到内里机关的细微硬度,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和狠厉。“那边”……那个在她最绝望时悄然递来橄榄枝的神秘势力,是她如今唯一的依仗。对方要什么,她不清楚,但她需要他们的力量和资源。各取所需,很公平。
“法会当日,知道该怎么做吗?” “奴婢明白。会设法引导几位夫人去静室休息‘探讨佛法’,也会留意那些旧勋老夫人的谈话。”
“下去吧。”柳云汐挥挥手。
丫鬟躬身退下。
室内重归寂静。柳云汐拿起那支凤尾簪,缓缓插入鬓间。金簪冰冷,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一个陌生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心悸,但随即被更强大的恨意和不甘吞噬。
她不能倒下去。绝不。就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就算双手沾满污秽,她也要爬上去,要把所有嘲笑她、践踏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祈福法会?不过是一场披着华丽袈裟的狩猎罢了。而她,既是猎人,也是即将踏入陷阱的诱饵。
……
法会之日,天公作美,秋阳和煦。
城外观音院果然热闹非凡。车马盈门,锦衣华服的贵妇们携仆带婢,笑语寒暄,仿佛一场盛大的社交宴会。慈善与祈福的名头,总是能吸引最多的人气和最“真诚”的拥护。
柳云汐一身素雅精致的月白绫缎袄裙,未施浓妆,只在发间簪了那支赤金点翠凤尾簪和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显得既庄重又带着一丝惹人怜惜的脆弱。她周旋于众位夫人之间,言谈得体,笑容温婉,举止间完全看不出丝毫家族败落的阴霾,反而更添了几分“历经磨难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