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最后的试探与挑拨,谢珩那看似冰冷实则暗含维护的毒舌,柳家阴魂不散的敌意,还有那笼罩在“心玉”之上的重重迷雾……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而她正身处网中央。
尤其是萧承提及的“谢家门槛”和“规矩”,更像是一根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她的心里。她并非对谢珩有什么想法,但萧承的话却提醒了她,在这京城,任何看似偶然的交集,背后可能都牵扯着复杂的势力博弈和利益算计。谢珩今日出手,真的仅仅是因为“仗义执言”吗?其背后是否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然而,这些纷乱的思绪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当务之急,仍是“心玉”和那桩宫廷旧案。百晓堂的信息和谢珩的点拨都指向玄镜司可能封存的秘档。寻常途径绝无可能接触到,那么……非常途径呢?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估摸着玄镜司夜间值守换防的间隙,沈歌祈换上一身早已准备好的夜行衣,用黑巾蒙面,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沈府的护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玄镜司衙门位于皇城西南角,高墙深院,守卫森严,堪称京城除皇宫外最难潜入的禁地之一。但对于曾在北疆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险境、甚至潜入过漠北王庭营地的沈歌祈来说,并非全无可能。
她利用阴影和建筑死角,如同鬼魅般靠近。避开明哨,计算着暗桩巡视的规律,最终选择了一处相对偏僻、但根据她之前多方打听推测可能是档案库所在的院落侧墙。
墙高近三丈,光滑难以攀爬。沈歌祈从腰间取出特制的飞爪百练索,屏息凝神,手腕一抖,飞爪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墙头檐角。她试了试力道,随即身形轻盈如燕,借助绳索之力,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翻上了高墙,伏低身体,锐利的目光迅速扫视院内。
院内果然比外面更加寂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黑沉沉的建筑如同蛰伏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点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惨淡的光晕。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根据记忆中的方位推断,档案库应该就在前方那栋最大的、没有任何窗户的黑石建筑内。沈歌祈深吸一口气,正欲沿着墙头阴影向目标移动——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离开当前落点的瞬间,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让她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不对!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玄镜司这等机要重地,即便是在深夜,外围或许可以潜入,但核心区域绝不可能如此松懈!甚至连应有的机关触发器的细微嗡鸣声都听不到!
有诈! 这是一个陷阱!
她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是在意识到危险的同一时刻,身体已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猛地向后一仰!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几乎是贴着她的面门掠过!几支黝黑无光、显然是特制的短弩箭矢,狠狠地钉入了她刚才意图落脚处的墙砖,箭尾兀自颤抖不已!
若不是她直觉惊人,反应快至毫厘,此刻已然被射成了筛子!
与此同时,下方院落阴影之中,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掠出数道黑影,手持利刃,眼神冰冷,瞬间封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一张巨大的、闪着幽蓝光泽的金属丝网,从头顶兜头罩下!
完了! 彻底暴露了!
沈歌祈心中一片冰凉!她终究还是低估了玄镜司的防卫,或者说,低估了萧承对她的防备!
就在那金属丝网即将落下、下方刀剑及体的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却不容置疑的威严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院落中响起。
那些如同鬼魅般的黑影闻声,动作瞬间凝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张致命的金属丝网也在离沈歌祈头顶不足一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沈歌循声望去,只见档案库那沉重的黑石大门,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道缝隙。萧承一身墨色常服,未戴冠冕,墨发披散,慵懒地倚靠在门框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玄黑色的令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墙上如同被困猎物般的她。
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俊美的轮廓,那双桃花眼中流转着复杂难辨的光芒,有玩味,有了然,有一丝怒意,或许……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
“深更半夜,沈东家不在府中安寝,怎有雅兴来我玄镜司衙门的墙头赏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的调侃和压迫感,“还穿得如此……别致。莫非是我渌水轩的宴席不够尽兴,想来本官这档案库里,再寻些有趣的‘前朝古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