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事拿起纸张,只看了一眼,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迅速恢复了平静。他仔细看了片刻,又抬头深深看了沈歌祈一眼,才缓缓道:
“此纹……颇为冷僻。客人确定要查?价格恐怕不菲,且未必有客人想要的‘所有’信息。”
“价格不是问题。”沈歌祈果断道,“有多少,要多少。”
管事不再多言,收起纸张:“三日后,此时此地,请客人再来。定金老规矩。”
沈歌祈留下定金,不再多留,起身告辞。走出百晓堂时,她感觉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似乎比上次更加意味深长。
回到沈府,等待的三日显得格外漫长。沈歌祈表面处理商务,内心却无时无刻不在思索着“心玉”之事,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第三日傍晚,她准时再次来到百晓堂。
依旧是那间静室,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的管事。他递过来一个薄薄的、密封的信封。
“这是客人要的东西。本堂所知亦有限,尽在于此了。”
沈歌祈接过信封,入手很轻。她付清尾款,没有当场拆开,径直离开。
回到书房,屏退左右,她深吸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页纸,字数不多,言简意赅,却再次让她心惊肉跳!
【所示之纹,确系西域拜火教一支早已式微之异端——“暗焰宗”所奉之“混沌心印”。该宗派于前朝武皇帝时期曾短暂流入中原,因其教义偏激,行事诡秘,很快遭朝廷剿灭,典籍法器尽毁,传承几近断绝。】
【据零星野史杂闻记载,暗焰宗覆灭后,其象征圣物——“混沌心玉”(或简称“心玉”)不知所踪。有传言称,此物并非凡玉,内蕴奇异,曾被献于宫廷,后又引发风波,具体不详。】
【值得注意的是,暗焰宗覆灭约五十年后,即先帝永熙朝中期,宫中确曾发生过一桩讳莫如深的失窃案,据传丢失之物乃一“前朝古玉”,牵扯多位内侍、侍卫及一位当时颇受圣宠的妃嫔,最终以血腥清洗告终,所有卷宗封存,知情人大多不得善终。此事与“心玉”是否关联,无人敢断言。】
【提醒客人:此符号及与之相关之事,乃极大禁忌,牵扯过深,恐招不测之祸。慎之!慎之!】
信息虽少,却再次印证并补充了谢珩的话! “暗焰宗”、“混沌心玉”、先帝朝的失窃案、血腥清洗、禁忌……
每一个词都透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危险气息!
沈歌祈的心脏沉甸甸的。真相的轮廓似乎越来越清晰,却也显得更加狰狞可怕。沈家的灾难,竟然真的可能与这等宫廷秘辛、前朝邪教遗物有关!
她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就在她沉浸在百晓堂带来的震撼信息中时,书房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东家。”是沈忠的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沈歌祈迅速将纸张收起,稳了稳心神:“进来。”
沈忠推门而入,脸色有些奇怪,低声道:“东家,方才门房收到一份奇怪的拜帖。没有署名,只画了这个。”他递上来一份素雅的拜帖。
沈歌祈接过一看,拜帖内容空空如也,只在落款处,用朱砂简单地画了一个图案——那是一个极其简略的、仿佛信手涂鸦的火焰纹样!
这个纹样……与她之前见过的“混沌心印”以及百晓堂描述中的“暗焰宗”似乎隐隐有某种联系,但又并不完全相同!
是谁?! 是谁会用这种方式联系她?是敌是友?
沈歌祈心中警铃大作!“心玉”之事,她自认为探查得极为隐秘,为何会有人找上门来?是百晓堂泄露了消息?还是……她之前的行动,早已落在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
“送帖的人呢?”她急问。
“是个小乞儿送来的,说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夫人给的赏钱让他送的,送完就跑了,没看清模样。”沈忠回道。
沈歌祈盯着那火焰纹样,眉头紧锁。对方用这种方式联系,显然是不想暴露身份。其意图难以揣测。
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想与她接触?
“陌生的标记往往是陷阱的入口,却也可能是迷宫中唯一的路标。”
沉吟良久,沈歌祈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无论对方是敌是友,这至少说明,除了她,还有别人在关注着与“心玉”相关的事情!这或许危险,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她仔细看了看拜帖约定的时间和地点——明日酉时,城南荒废的“慈航静斋”。
那是一处早已香火断绝的破旧庵堂,位置偏僻,人迹罕至。选在这种地方,对方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