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隼呢?”沈歌祈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他将信送到属下手中后,便立刻离开了,说是边关情势紧急,他必须立刻赶回去,以免引人怀疑。他还说……京城的水太深,让您千万小心,非绝对信任之人,绝不可透露半分。”沈忠低声回道,脸上也满是凝重。
沈歌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书案前,将那张画着诡异符号的纸小心翼翼地铺平,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那每一个线条。
“心玉”……这个名称,这个符号……到底代表着什么?它和沈家的灾难,究竟有什么关联?漠北王庭为何也对此物如此感兴趣?
无数的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心乱如麻,却又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微弱却可能指引方向的光芒!
这条线索太重要了!或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
但她该从何查起?前朝秘宝、宫廷旧事,这绝非她一个商贾能够轻易触及的领域。京城之中,谁可能知晓这些秘辛?
萧承?他身为玄镜司指挥使,或许能接触到一些宫廷秘档。但……且不说他们如今的关系已是冰点,即便他能告知,其真实性、目的性都值得怀疑。她绝不能向他透露分毫,更不能依赖他的信息。
谢珩?这位冷面御史看似刚直不阿,但身为朝廷重臣,对这类前朝秘闻恐怕也知之甚少,且立场难明。
其他勋贵皇亲?她更是毫无交集。
一时间,竟似乎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困局——手握关键线索,却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沈歌祈在书房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她必须找到一个安全且有效的切入点。
忽然,她停住脚步。
或许……可以从符号本身入手?
既然“灰隼”说这符号来自残破羊皮卷,并非中原常见文字,那么京城之中,谁最有可能辨认各种稀奇古怪的符号、文字?谁最博闻强识,却又可能因为其散漫不羁的性子而不会过多深究?
一个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那位毒舌散漫、却往往能一针见血点出关键的都察院御史,谢珩!
他虽在朝为官,但据说其家族藏书极丰,他本人更是博览群书,涉猎极广,于金石古籍、奇闻异志方面颇有研究。而且他性格古怪,说话直接,或许……是一个可以试探的对象?
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下定决心后,沈歌祈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画着符号的纸折叠好,贴身收藏。然后,她铺开宣纸,开始临摹那个符号。她临摹得极其仔细,力求每一个细节都与原图一致,但故意在纸张和墨迹上做旧,使其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古籍上偶然拓印下来的。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如同往常一样,处理商务,会见掌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时机。
机会很快来了。两日后,京城一家有名的古玩店“博古斋”举办一场小型的金石鉴赏雅集,邀请了不少文人雅士和收藏家。沈歌祈通过商会的关系,也拿到了一份请柬。而据她所知,谢珩虽不热衷此道,但其座师(一位致仕的老翰林)是此间常客,谢珩偶尔会陪同前来。
果然,鉴赏会进行到一半时,谢珩的身影出现在了博古斋的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面色冷峻,对周围的热闹显得有些不耐烦,只是碍于师礼,勉强陪着那位兴致勃勃的老翰林。
沈歌祈心中一定,状似无意地拿着一本看似古籍拓片的册子,在摆放着各种金石铭文拓片的区域“认真”观摩,恰好挡住了谢珩师徒二人的去路。
老翰林看到沈歌祈,微微颔首示意。谢珩的目光也扫了过来,看到是她,那双冷冽的眸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无波。
“谢御史,李老先生。”沈歌祈依礼微微屈膝。
“沈东家也对金石有兴趣?”老翰林笑着寒暄。
“略知皮毛,附庸风雅罢了。”沈歌祈谦逊道,随即仿佛想起什么,将手中那本册子翻开至某一页,露出那个她临摹的古怪符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谢珩:
“倒是巧了,正要请教谢御史。民女近日偶然得了这本旧册,上面多是些稀奇古怪的符号拓片,也不知是真是假。尤其是这个符号,甚是奇特,民女翻遍手头典籍也未见记载。久闻谢御史博闻强识,于金石古籍无所不通,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可知此符号来源或含义?”
她问得自然随意,仿佛只是学术上的请教,目光却紧紧捕捉着谢珩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谢珩的目光落在那个符号上,原本散漫冷淡的眼神,骤然间凝聚起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符号中心的“星辰”凸起上,仔细端详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