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前的地上,放着的正是那盆探子提到的兰草。并非什么名贵品种,只是最常见的春兰,叶片细长,郁郁葱葱。
而她,正拿着一个小小的水壶,极其细心、极其缓慢地给那盆兰草浇水。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专注和宁静,长睫低垂,投下浅浅的阴影。
浇完水,她并未立刻起身,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兰草的叶片,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她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片略显枯黄的叶尖上,小心翼翼地将其修剪掉。
做完这一切,她依旧蹲在那里,双臂抱着膝盖,微微歪着头,静静地凝视着那盆兰草。眼神空茫而遥远,仿佛透过这盆普通的植物,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或者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光。
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和戒备,也没有了商场上的精明与算计,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几乎不易察觉的……眷恋与哀伤。
萧承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歌祈。如此安静,如此柔软,如此……易碎。
这一个小小的、近乎幼稚的举动,这一瞬间流露出的微弱温情,比任何尖利的指责和冰冷的拒绝,都更能穿透他层层包裹的坚硬外壳,直击内心最深处那片荒芜而卑微的土壤。
她为什么会如此珍视这样一盆普通的兰草?这盆草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他脑中翻腾,但他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生怕打破这如同幻梦般脆弱而珍贵的画面。
就在这时,窗外屋檐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一声细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哀鸣。
沈歌祈似乎也被这声响惊动,她抬起头,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轻轻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另一扇窗户,低头向下望去。
萧承屏住呼吸,将身体紧紧贴附在阴影里。
只见窗下的角落里,一只羽毛尚未丰满、看起来笨拙可怜的雏鸟,正瑟瑟发抖地趴在那里,似乎是从屋檐的鸟巢里不小心掉下来的,翅膀湿漉漉的,一条小腿似乎受了伤,无力地耷拉着。
沈歌祈蹲下身,看着那只可怜的小东西,眉头微微蹙起。
萧承以为她会嫌恶地关上窗户,或者叫下人来处理。
然而,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极其小心地、伸出手去。她的动作比刚才对待兰草时还要轻柔,仿佛怕一点点惊吓就会夺走这脆弱的小生命。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雏鸟湿漉漉的羽毛。那小鸟瑟缩了一下,发出更加可怜的哀鸣。
沈歌祈的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她不再犹豫,极其轻柔地用双手将那只雏鸟捧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带回屋内。她找来一个铺着柔软棉布的小篮子,将小鸟轻轻放进去,又找来干净的布巾,极其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吸干它羽毛上的湿气。
她的动作专注而温柔,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近乎圣洁的怜悯之光。昏黄的灯光勾勒着她的侧影,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找出一点清水和捣碎的米粒,用细小的竹签一点点地尝试喂给那只小鸟。小鸟起初抗拒,后来似乎感受到她的善意,慢慢开始啄食。
看着小鸟开始吃东西,沈歌祈的唇角,竟然微微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那个笑容,如同乌云密布的天空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洒下纯净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也像一支最锋利的箭,狠狠射穿了窗外窥视者的心脏!
萧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见过她各种笑——冷笑、讥笑、假笑、社交场上敷衍的笑……却从未见过如此刻这般,发自内心的、柔软的、带着悲悯与温暖的笑容。
这个笑容,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善良娇憨的少女影像,轰然重合!
原来……她并非彻底变成了一个冰冷无情的复仇者。原来……在那层坚硬的、布满尖刺的外壳之下,依旧藏着如此柔软的、渴望温暖与生命的内核。
而她所有的尖锐、所有的冷漠、所有的算计,或许都只是为了保护这片轻易不敢示人的柔软。
巨大的震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萧承!爱意、悔恨、自卑、痛楚、难以言喻的渴望……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疯狂地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忽然明白了。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执着,如此疯狂,哪怕被她恨之入骨也不愿放手。
因为他爱的,从来都是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