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忠领命匆匆而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沈歌祈却并未停下。她走到京城坊市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漕运码头、巡检司衙门、以及可能相关的各个节点。
对方出手狠辣,直接掐住命脉,想用官面上的权力和拖延战术将她逼入绝境。常规的申辩、找关系说情,在这种明显有针对性的陷害面前,不仅效率低下,反而可能落入对方更多的陷阱。
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你不是要查吗?不是要拖吗?我就让你查个够!只不过,这查的方向和结果,得由我来定!
她需要一场混乱,一场足够大、能将水搅浑、能迫使对方自乱阵脚的混乱!
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迅速在她脑中成形。
傍晚时分,沈忠带回了一些零碎的信息:那个周提调确实是新上任不久,据说走了某位吏部官员的门路,平日里有些贪财,但口风很紧,查不到他与柳家或其他显贵有直接往来。倒是他手下的一个副手,似乎嗜赌如命,欠了一屁股债。
吏部?沈歌祈眸光一闪。柳云汐的父亲,正是吏部尚书!虽然暂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线索已然指向明确。
同时,派往百晓堂的人也带回了一个小小的蜡丸。沈歌祈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细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城南赌坊,刘三。
沈歌祈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夜色渐深,城南赌坊正是最喧闹之时。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赌徒们一个个眼珠赤红,紧盯着骰盅和牌九。
一个穿着普通、貌不惊人的男子(沈歌祈派出的手下)挤到一个赌桌前。那里,一个穿着巡检司号衣、却敞胸露怀、满脸油汗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将最后几个铜板拍在“大”上,正是那个周提调的副手,姓王的队正。
“开!开!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这把还是小!”王队正嘶吼着。
骰盅揭开——一、二、三,六点小! 王队正如遭雷击,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啧,王队正,手气不太行啊。”旁边那个貌不惊人的男子仿佛无意般感叹一句,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兄弟听说,您最近不是发了笔小财吗?怎么还这么抠搜?”
王队正正处于极度懊丧中,闻言没好气地骂道:“发个屁财!那点钱够干什……”
他猛地顿住,警惕地看了陌生人一眼:“你谁啊?胡说什么!”
那男子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王哥别紧张,小弟没恶意。只是听说前几日,周提调不是得了上头吩咐,扣下了北边来的那几船货吗?这里头……油水应该不少吧?周大人吃肉,王哥您怎么也得喝点汤不是?怎么还这般……”
这话看似闲聊,却精准地戳中了王队正的痛处和贪念!他确实因为这次扣船的事心里有些不平衡,周提调拿了大头,分给他们这些下面人的却少得可怜!
“哼!别提了!”王队正酒精和赌瘾上头,警惕心大降,愤愤不平地嘟囔,“周扒皮!心黑着呢!好处都让他……呃……”他毕竟还没完全糊涂,及时刹住了车。
但那男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又故作神秘道:“要我说,王哥,您这真是守着金山讨饭吃。那批货我可是听说,值钱得很!光是那上等的雪貂皮,一张就够您在这赌坊玩上十天半月了……”
“雪貂皮?”王队正一愣,下意识反驳,“胡扯!那船上哪来的雪貂皮?分明是……”他再次猛地住口,眼神惊疑不定。
男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一副“你懂的”表情,拍了拍王队正的肩膀:“有没有,王哥您还不清楚吗?反正东西在你们手里,这‘查验’期间,偶尔少个一两箱,天知地知……是吧?兄弟我还有事,先走了,王哥您慢慢玩。”
说完,他不等王队正反应,便迅速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
王队正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雪貂皮”、“少一两箱天知地知”……贪念如同毒草,一旦被勾起,便疯狂滋长。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又想想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珍贵货物,一个危险而诱人的念头再也无法遏制……
与此同时,一封匿名举报信,被人悄无声息地塞进了都察院一位以刚直著称的御史家中。信中详细列举了漕运巡检司周提调近年来收受贿赂、欺压商贩的种种劣迹,并“据可靠线报”,其近日更借查验之名,扣压合法商船,意图敲诈巨款,甚至可能暗中偷换货物,中饱私囊!信末还暗示,其背后或有吏部高官为其撑腰。
翌日,天刚蒙蒙亮。
通州码头,巡检司临时查封的货场外,突然来了几辆不起眼的马车。车上下来十几个穿着普通苦力衣服、却个个眼神精悍、动作干练的汉子,他们拿着伪造的文书,声称是货主找来“协助清点货物”的帮手。
把守的兵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