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歌祈摇摇头,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沉寂下去,恢复成一潭冷水:“无事。”
马车驶入西市,最终在一处门面气派的银楼前停下。银楼招牌上写着“璎珞阁”三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早有掌柜带着伙计在门口恭敬等候。见马车停下,连忙迎上前,躬身道:“东家,您来了。”
沈歌祈在云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目光扫过眼前这座三层高的华丽楼宇,微微颔首。
这是她在京城明面上最重要的产业之一,也是她布下的第一颗棋子。
“都准备好了?”她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回东家,都已按您的吩咐准备妥当。”掌柜的连忙回道,态度恭谨至极。这位年轻的东家虽是女子,手段却极其厉害,不过短短数年,便在江北闯下偌大基业,如今更是将生意直接做到了天子脚下。她初来乍到,便以高价盘下这西市最旺铺面,更名为“璎珞阁”,主打金银玉器、珠宝首饰,尤其是来自西域和海外的新奇玩意儿,今日正是开业吉日。
沈歌祈不再多言,抬步向内走去。
店内装饰得极为雅致奢华,却又处处透着巧思。来自波斯的琉璃灯盏,南洋的珍珠帘幕,江南的绣屏,与多宝格上陈列的各式精美首饰相映成趣,既彰显了实力,又不俗气。
她仔细巡视了一圈,对各项布置均感满意。
吉时一到,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璎珞阁”正式开业。
早已被前期宣传吊足胃口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的家眷们纷纷涌入,一时间店内珠环翠绕,香风阵阵,好不热闹。
沈歌祈并未在前厅多待,只略略露了个面,受了几位大掌柜的拜见,便回到了三楼专属于她的雅室。
室内焚着清雅的鹅梨帐中香,窗外正对着后院一株高大的银杏树,叶片已染上浅浅的金黄。
她临窗而坐,屏退左右,独自煮着一壶茶。
水沸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白雾氤氲,模糊了她过于冷静的眉眼。
十年的谋划,十年的隐忍,如今终于回到了这里。
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父亲蒙冤而死的屈辱,她十年间所受的苦楚,都要一一讨回。
而萧承……
那个她曾倾心相爱,却最终背弃誓言、在她家族罹难时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可能参与其中的男人……
沈歌祈端起茶杯,浅呷一口。温热的茶汤入喉,却暖不透那颗早已冰封的心。
今日街角的匆匆一瞥,只是开始。
她很好奇,当那位高高在上的萧指挥使,发现当年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如今以另一种身份强势回归,并将成为他仕途乃至性命的最大威胁时,会是何种表情。
一定会,很有趣。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岫轻轻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小姐,楼下出了点事。”
“何事?”沈歌祈眉梢微挑。
“是一位客人,非说咱们店里的镇店之宝‘琉璃七星盏’是赝品,正在大堂闹事,引了许多人围观。”云岫低声道,“掌柜的正在周旋,但那人似乎来头不小,极其刁钻。”
沈歌祈放下茶杯,眸光微冷。
开业第一天就有人来砸场子?这倒是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是单纯的找茬,还是……有人授意?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摆,语气平静无波:“下去看看。”
一楼大堂果然围了不少人。
一个穿着锦袍、腰佩蹀躞带、做派骄横的年轻公子哥,正指着柜台内陈列的一套流光溢彩的琉璃茶具,大声嚷嚷:“……说什么西域来的珍品,骗鬼呢!当小爷我没见过好东西?这色泽、这纹理,分明就是仿造的!竟敢卖三万两银子,真是黑心烂肺!”
那套琉璃七星盏的确是她花重金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晶莹剔透,在不同光线下能折射出七彩光芒,工艺极其复杂,在中原极为罕见,作为镇店之宝,价值不菲。
掌柜的急得满头是汗,连连赔笑:“这位公子,话可不能乱说。我们璎珞阁诚信经营,所有货物皆有来历可查,这套七星盏更是有西域大匠师的印记……”
“印记?印记就不能造假了?”那公子哥不依不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掌柜脸上,“我看你们就是欺世盗名!谁知道你们这璎珞阁是什么来路?一个女子开的铺子,能有几分斤两?怕是专门用来洗些见不得光的黑钱吧!”
这话就说得极其恶毒且针对性极强了,直指幕后东家。
围观人群中已响起窃窃私语。
沈歌祈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缓步走下楼梯,声音清越,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这位公子,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