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水东流,阴木逢煞……”沈临渊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低沉的声音裹挟着温热吐息擦过耳廓。
南以歌下意识偏头,发现这人睫毛上还沾着方才打斗时扬起的香灰,在火光映照下像落了两片细雪。
鬼新娘的残影在火焰中渐渐透明,她腐烂的嫁衣下摆突然裂开,一截绣着并蒂莲的素白内衬飘落在地。
南以歌正要弯腰,沈临渊的却先一步捡起了那片布料。丝绸遇风即燃,焦黑的边缘蜷曲着显露出几行小字:
【子时三刻,血月当空】
“这密码可够阴间的。”南以歌吹了个口哨,指尖刚要触碰那些字迹,布料突然化作青烟消散。他猝不及防抓了个空,整个人向前踉跄半步,正好撞进沈临渊怀里。
檀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南以歌的鼻尖抵在对方肩窝处,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绷紧的肌肉,脖颈那截冷白的皮肤上还留着女鬼指甲划出的红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郎君既不愿留……”林晚棠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燃烧的嫁衣“”哗啦”一声腾空,残片组成她模糊的面容,“为何心跳声吵得妾身睡不着?”
“你幻听了。”南以歌说完就后悔了——跟鬼讲什么科学道理?一个女鬼哪来的心跳声?
他手腕一翻,三枚铜钱从袖口滑入掌心,在指间转出残影,“要不我给你把个脉?”
林晚棠的残影突然凝固,嫁衣上的火苗“噼啪”炸开几颗火星。沈临渊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横在南以歌颈侧,上面朱砂画的符咒泛着暗光:“别动。”
南以歌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正被火光拉长扭曲,像条黑蛇般游向林晚棠的裙摆。他猛地后撤半步,鞋跟碾碎地上一面小铜镜,镜中竟传来少女的啜泣声。
“郎君好狠的心……”林晚棠的声音随着火焰熄灭骤然消散,半空中的鎏金碎片突然聚拢成珠,“啪嗒”落在沈临渊掌心。
那是一颗泛着青光的琉璃珠,内里飘着缕红丝。南以歌用两根手指捏着它对着虚无的光源端详:“嚯,执念珠?这姑娘怨气够纯的,不过这么在你这里,难道不是我出力气最多吗!”
他有点忿忿不平。
沈临渊不答,只是将这执念珠用袋子收了起来。
南以歌嘴上没停,继续道:“林小姐好像特别中意你?”他故意模仿女鬼阴森森的语调:“‘郎君~为何不行夫妻之礼~’”
“你受伤了。”沈临渊很突兀的转移了话题,显然是不愿意再听见南以歌说话。
他从兜重取出伤药时,露出腕间一道新鲜血痕——那是幻境里为南以歌挡下的攻击。
南以歌眨眨眼,嘀咕道:“你怎么兜了这么多东西,跟哆啦A梦一样。”
他说话声音不大,奈何沈临渊离得近,自然是听的一清二楚。
不过沈临渊没什么反应,他只好老老实实的把手臂伸到对方面前:“阴间美甲店出品,劳驾沈大夫。”
小臂上五道抓痕已经泛青,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扎眼。沈临渊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沾着药膏轻轻划过伤口。
微凉的触感让南以歌后知后觉感到一丝异样。沈临渊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细密阴影,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南以歌分明感受到握着自己手腕的指尖在微微发烫。
“喂。”南以歌用脚尖碰了碰对方的靴子,“女鬼说的心跳……”
沈临渊速度极快的抹完药,随后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南以歌眼尖地瞥见他耳后未褪尽的一抹红,正想再调侃两句,脚下突然一空。
“又来?!”南以歌只来得及抓住沈临渊的袖角,整个人就坠入了色彩斑斓的漩涡。
南以歌再次睁开眼时,先嗅到的是陈年脂粉混着樟脑的涩香。
他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桌前摆放着几盒快见底的胭脂,旁边则是一面镜子。
斑驳的穿衣镜里映出个模糊人影,镜面裂了道蜿蜒的缝,像是将他的脸劈成两半。
这又是哪?
沈临渊去哪了?
南以歌满心的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探查四周的环境。
三面墙挤着褪色的戏服,水袖垂落如吊死鬼的苍白手臂,蟒袍金线早已黯淡,却还在黑暗里幽幽反光。
角落的煤油灯噗嗤跳动着,将黄铜戏箱上的牡丹花纹照得忽明忽暗。
箱盖半开着,露出里头压皱的《游园惊梦》戏本,纸页泛黄卷边,像是被无数指尖摩挲过。
突然有穿堂风掠过,戏服们簌簌晃动起来,那件绣着金凤的嫁衣竟自己转了半圈。
……你们这些鬼真是跟嫁衣过不去了是吧。
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吊嗓声,南以歌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却只看见了死寂的后院。
得了,又是一个小地图。
南以歌观察了一圈,也没看出来这幻境在搞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