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会吃人

    “过来年就十四了,也不小了。仲姊也只比我大一岁半。”

    少姬说话的时候诚恳地直视人的眼睛。

    赵简眸中添了悯意,“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害怕?”

    “可是女子早晚要于归,早晚要离家。”季姬睁圆眼,“相邦担心我?我都不担心自己,秦国太后也是赵女,她去得,我也去得。”

    “不行!”仲姬打断少妹,“秦王会吃人,你不能去!”

    “闭嘴!”

    荀父命仆妇带两个女儿回后院,严加看管。

    姊妹两个依偎在一起,仲姬苦口婆心劝。“你太小了,你得留在邯郸。”

    “留下又如何?不一样是父兄联姻的物什?还不知他们为我们安排的夫婿是人是鬼。”少姬眼中流露出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左右都是赌,何不赌一把秦王?至少秦王年轻。”

    仲姬连连摇头:“秦王残暴,你单纯善良,你在秦宫活不下去的……”

    少姬没见过秦王,却见过秦王的老师。很美丽,又很有侠气,给这样的人做学生,秦王会差吗?少姬不大相信仲姊的说辞,可是仲姊信誓旦旦,还重复好几遍,少姬不禁好奇,仲姊没见过秦王,如何知道秦王残暴?

    仲姬支支吾吾,“秦军凶残如虎狼,他们的王能好到哪里去?”

    “不对,准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少姬审视她,“是谁帮你逃出去的?”

    ……

    耳根清静了,赵偃追问郭开、荀祁:“人是怎么跑出去的,又是在哪里找到的?”

    赵简敏锐意识到,接下来才是正题。罩在心头的疑云更厚了。

    “仲妹性子执拗,问她也不肯说出是谁助她逃家的。”回话的是荀祁,他看了眼郭开,继续说,“在郊外一处民宅发现她的,宅子是……蔺文家的。”

    听到这里,赵偃尚未有反应,赵简心中已然开裂。

    荀父“啊”一声,“你仲妹失踪前几日,蔺文的夫人是不是来过?”

    “是的,她们是手帕交。”

    赵偃问蔺文夫人是何许人。

    郭开和荀氏父子面面厮觑,谁也不肯开口,视线碰撞,不约而同都向赵简投去。

    赵简胸中怒浪嘶吼。这是个编织好的罗网,专等他来跳。

    蔺文是已故重臣蔺相如的族侄,他的夫人是赵亥的同父妹。蔺文没有官身,不掺和朝政,他挟持荀氏女做什么?赵亥的妹妹安于内宅,操持井臼,她更不可能大着胆子撺掇荀氏。那么,真相只能是……赵亥。

    赵偃的意图昭然若揭,利用赵简的手收拾赵亥,捎带看看赵简的心歪没歪。

    疲惫袭来,头脑重度晕眩,赵简累了,真的累了,一个念头强烈地冲击心门,他想抛开一切。

    棘手的局面却不准他撒手不管,强打起精神,对赵偃道:“是亥的少妹。”

    “堂兄?他为何屡屡与我过不去?”

    赵偃口中发出惊讶的声音,脸上实无多少惊讶的表情,赵简笃定,他早就洞悉了一切,今夜,是挖好的陷阱。

    口鼻似被堵了湿抹布,赵简快窒息了,却不得不打起精神周旋,否则赵亥保不住。

    “是与不是,一查便知。大王如信得过,我亲自来查,若真是亥,一定重惩。”

    赵偃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怎么会不信任叔父?我最信任的就是叔父,拿此事就有劳叔父了。”念及秦人还在,特意交代,“打发走秦人再查,家丑不可外扬。”

    从荀家出来,夜阑更深,赵简双腿沉重,一步都迈不动。

    灵辄不忍心,却不得不告诉他一个更坏的消息。

    “我去后院喂马,偷听到寻荀家家仆和郭氏的随从聊天……”

    为了找仲女,他们撒出去许多人手,将可疑人家都盯了起来。

    “他们说到了赵亥,还有徐林父。”

    徐林父?

    能把赵亥和徐林父串一块的,就只有……

    赵简心下骇然。

    赵偃想干什么,一网打尽?

    ***

    却说馆驿中,秦使催了几次,得到的说法都是荀氏女病了,等病愈才可上路。

    一日病未愈,两日三日,等到第五日时,秦国官员坐不住了,赵人莫非耍诈?

    又过一天,许泽决定,赵国再不给说法,就启程回秦,赵女不要了,亲不迎了,让赵王等着向秦师解释吧。

    收拾齐备,整装待发,驿吏来了。

    “招待不周,怠慢了贵使。烦请贵使再忍耐一日,明日就可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