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锋陡然一转,姚贾笑容僵在脸上,疑惑的眼光投向李斯。
李斯视若无睹,兀自说着:“相邦知道,想必在座很多人也知道,我李斯本是上蔡小吏,秦围邯郸时,我替老师送信给平原君。得了庐陵君赏识,投在其门下。他以国士之礼待我,我若阴谋诡计暗杀旧主,必遭雷殛!大争之世,国家兵戎相见,个人却要守道义。”
吕不韦流溢出欣赏的目光。他对李斯一向很赏识,故而举荐其到大王身边,以待将来大王亲政后重用之。现下有大事要事,仍不免请他来商议。
吕不韦果断否了姚贾的暗杀提议。他昔为商贾,今为政客,不是刺客。阴私暗杀那等歹毒伎俩,害人害己,终遭反噬。
姚贾尴尬地面露菹色。
“姚君不必往心里去,各抒己见而已,你也是为了秦国。”吕不韦安抚之,再向众人问计,“诸位还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听着众人畅所欲言,李斯舒口气。那番话,半是真心,半是功利。他不愿使奸诈手段残害赵简是真,借机向吕不韦表忠心也非虚。
敬重旧主的人值得敬重,毕竟,将来相邦也会是他的旧主。他想向吕不韦表明心迹,他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将来飞黄腾达了,绝不会忘记提携之恩。还有,他不能对不住孟弋。
经历这些年,他看出来了,孟弋和赵简分不开。即使立场不同,即使有隐瞒有欺骗,二人的感情始终不渝。纵然他对男女情爱嗤之以鼻,也不得不承认,他挺羡慕孟弋,也挺羡慕赵简。
秦国还未商议出个子丑寅卯,赵国信使先来了。
赵王偃不愿得罪秦国太狠,明明打了胜仗,却向秦国赔罪。挑选窈窕佳人送与秦王,还择膏腴之地送给吕不韦做封邑。
吕不韦欣然笑纳了封邑,至于赵女,他不好擅自替大王做决定。
入宫面见大王和太后。
赵姬感慨万端,回想当年,她刚到吕不韦身边时,也就儿子现下的年岁。岁月不饶人,她的儿子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何况又是赵女,她没异议。
倒是嬴政瞠目结舌:“五名?这么多?”
吕不韦解释:“列国间通婚都是如此,除了嫁女,另有陪嫁的媵妾,古制一娶九女,五名而已,不多。”
嬴政依然缓不过来。他是人,又不是牲口。
“不多不多,大王要早日诞下子嗣开枝散叶。我看,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赵姬金口玉言,一语定音。
嫪毐入宫后,吕不韦没再见过赵姬,此时见了不免尴尬,事已说定,便寻借口脱身。
赵姬心里冷笑。
“相邦莫急,我还有一事。”
吕不韦不得不忍下溜走的念头。
“相邦可记得前些日子入宫的嫪毐?他侍奉我甚为用心,我宫里那群奴婢都不如他。他家中却极是贫寒,传出去,不免落人口舌,说王室小气。我想赏赐良田给他,可我一深宫寡妇,哪里知道何处田肥,何处田瘦?思来想去,托给相邦最为稳妥。”
岁日那天,嬴政祭祀完祖宗便去甘泉宫陪伴赵姬,念及嫪毐也有父母家人,赵姬恩准他回家与家人团聚。
回宫后,嫪毐闷闷不乐。赵姬一问方知,嫪毐家中贫寒,墙壁四下漏风,老父御寒的冬衣仅有一件破了洞的狗皮裘。
说到伤心处,七尺丈夫竟然哭了,“我出身卑贱,辱没了太后。”
从未被男人珍视过的赵姬哪受得了,她许诺,要赏赐他们良田美宅。
让吕不韦办这件事,一是为了报复,二……想让他嫉妒。人心细腻难测,赵姬察觉到内心深处的细微想法,自己先惊了。
可惜,她失算了,吕不韦利落答应了,没有一丝一毫的嫉妒,反而大度异常。
赵姬咬牙:“有劳相邦了。”
嬴政看看母亲,瞧瞧仲父,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赵姬自此对吕不韦彻底死心,一腔情意尽付嫪毐。这是后话了。
吕不韦离了宫就叫来李斯和几个有官身的宾客。
李斯一愣,被孟弋说中了?他委婉提醒:“一个寺人,太抬举他了吧?”
吕不韦听出他没说出来的那重意思,不甚在意,“主人赏赐宠妾、宠婢是常有事,几顷地而已,去办吧,好给太后交差。”
李斯没那么心大,不过相邦发话了,又是太后的命令,他只能遵从。
天似拿草木灰涂抹过,阴沉可怖。
会望气的人一眼便知,雪在来的路上了。
这样萧飒的时节,偏有人来渭水边垂钓,美其名曰追慕姜太公。
“老师,渭水鲤鱼比鸿沟鲤鱼肥美多了。”嬴政提了身畔鱼篓放到孟弋身边,一条大肚鲤鱼垂死翻腾着。“老吃一种鱼,未免无趣,换换口味也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