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人就在眼前,孟弋却看不清李斯的的面孔了。
心里不爽,却不得不承认,事情揭露出来,吃亏的是嬴政。他性刚烈,一定不会忍气吞声,可现在的他太弱了,非但斗不过吕不韦,也无法与他母亲对抗——秦国太后的权力是很大的。
怎么办?装糊涂?她要如何面对嬴政?
历史是一盘残酷的弈棋,孟弋已然入局了。
从前读历史故事,常嘲笑古人突然降智,干出没头没脑的事来。轮到自己方知,何为身不由己,何为形势所迫。竟不自量力嘲笑古人,殊不知,不自量力的是自己。
孟弋沉默多时,李斯追击:“昔日宣太后不畏世俗,和义渠王连生二子,结果呢,为了秦国,宣太后毫不手软杀了义渠王。我不明白你为何杞人忧天?”
孟弋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觉得,当今太后有宣太后的魄力?”
李斯难住了。宣太后乃一代女杰,眼光和胆识远盖过同时代的君主,当今太后……李斯不敢评价。
孟弋忧心忡忡。“义渠王好歹一族领袖,嫪毐却是个无赖。不怕君子欺,只怕小人得志,一旦他得势,还会受你们控制?”
李斯不敢掉以轻心,从孟弋家中出来,马不停蹄去见吕不韦。
安抚住了赵姬,吕不韦再无后顾之忧,该腾出手来解决军国大事了,此刻他满心都是新一轮出兵山东的宏图远略,听了孟弋的担忧,觉得很好笑。
“孟弋走南闯北的一个人,胆子怎变小了?嫪毐是什么东西?至卑至贱的玩物,送给太后解闷、排解寂寞的工具,何时听说,工具能行风作浪?”
李斯想想是这个理。“相邦所言极是。孟弋多虑了。”
他们岂能料到,有朝一日,天道逆行,工具辖制了人。
月轮行经一个周天,又走到了心宿,蛾眉月短暂亮了相,便回到月舍去了,徒留黑乎乎的天幕。
甘泉宫,太后寝殿,灯火大亮。
赵姬坐在浴缶中,洒满花瓣的兰汤氤氲吐着蒸汽,双颊薰得酡红。一双宽大的手游走在她肩上,沿着脊背一路向下,她阖上眼,唇齿间发出餍足的喟叹。
身后燃起一团火,煮沸了兰汤,赵姬荒冷多时的心,烘热了。
起初,赵姬以为吕不韦是戏言,待他真把人送来,她破天荒发了脾气。
“你把我当什么了?荡|妇?娼妓?”
她感到屈辱、羞愤,她待吕不韦一片真心,吕不韦却用一个男人来摆脱她。
吕不韦扣住她双肩,低声抚慰:“太后金尊玉贵,何苦自轻?送此人入宫,是为太后纾解愁怀的。太后就当宫里添了一样玩物。捱,我又何尝不想日夜陪伴太后?只是大王一天天大了,咱们再这样下去,迟早被发现。太后总要替大王想想。”
儿子是赵姬的命,赵姬不言,泪水在眼眶闪烁。
吕不韦郑重许诺:“我吕不韦向天发誓,大王亲政之日,便是我身退之时。到那时,我不再过问政事,一心一意侍奉太后。”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承诺,赵姬一个字都不信。出于赌气和报复心理,她留下了嫪毐,她要让吕不韦后悔。
侍寝的第一夜,嫪毐主动褪尽衣物,候在榻边,好似市肆中待售的货物,卑微地等待太后宠幸。
赵姬横一眼:“滚!”
她哭了。为什么她遇到的全是薄情寡义的男人?
这一夜,她捱到很晚才入睡,却做了一个羞耻的梦,梦见了一副男人精壮的身板。
醒来时,宫人说,嫪毐在寝宫门外跪了一夜。
“惹太后不快,是奴之罪。奴愿跪死在这里,祈求太后不要气坏了身子。”
赵姬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天在园子里吹了风,病倒了,来势汹汹。
嫪毐守在病榻前,衣不解带,亲侍汤药。
熬了十日,赵姬病愈时,他眼窝都塌下去了。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肯为她如此,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摇曳起来。
又一个夜晚来临,赵姬主动召他。
枯涸的鱼,回到了水泽里。
嫪毐的天赋异禀,体贴入微,让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让她欲罢不能。两人自此一发而不可收拾,不分白天黑夜,纵情享乐……
浴后,嫪毐为赵姬揉脚。
“太后,那位孟弋夫人,我莫不是哪里得罪她了?我将礼物呈给她,她一脸的嫌弃。”
赵姬躺在枕上,舒服地都要睡着了,闻言,嗤笑:“她头回见你,嫌弃你什么?你心眼比女人还多。”
“让太后见笑了。”嫪毐看看快睡着的赵姬,轻声问,“听说,孟弋夫人和大王太后感情很深?”
“是啊,没有她,我和大王已经死在邯郸了。”
赵姬喃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