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沟的鲤鱼
一件事,就是撩开帐子,看孟弋在不在,看她睡得安稳不安稳。孟弋半夜醒来,总察觉床头有人。翻个身,继续装睡。她不怕,他不会强迫她。他看够了,便回到小榻上睡,有时干脆坐一夜。孟弋悄悄翻过身,隔着重重纱幔凝视小榻上的人影。那人影微微抬头,和她对视。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白天没日头,很是凉爽。赵简没出门,陪着孟弋吃朝食,“风凉,咱们游鸿沟如何?”

    一条河里畅游的鲤鱼顷刻间被开肠破肚、刮了鱼鳞,旋成一片一片,置于烤盘上。赵简刀工精进,鱼肉片得极薄,很快卷起花边。

    鱼片炙熟,长箸夹起,摁入加了梅渍的醓醢中蘸一蘸,吹一吹,不烫了,再喂到孟弋口中。

    “慢点,大刺挑出来了,恐有小刺。”

    咬一口,舌头都鲜掉了。孟弋歪头看庖厨,比她所有的仆人都细心体贴,能买一个就好了……

    她不说话,赵简心怯,“不好吃?那怪你,你一跑六年,我想施展厨艺都没机会。”

    孟弋夺过箸,又夹起一片白花花的鱼片,“我是怪你,葬送了一条鲤鱼跃龙门的梦想。”

    飞来横箸,抢了鱼片。

    “我的鱼!”

    嬉闹间,大半条鱼都落了孟弋腹中。船游到一处热闹地方,前头河面上聚着几艘大船,载满了货物。几个差人上上下下,听吆喝声,是收商税的。

    孟弋扒着船舷探望,赵简怕她掉下去,两手扶住她的腰。

    他们的船离岸很近,岸上驶来一驾轩车,车中坐着龙阳君。

    “那是谁?”他眺着船上。

    侍坐的回道:“赵国的庐陵君。”

    龙阳君嗤一声:“赵简的样貌我闭着眼都画得出来。我说他怀里抱着的是谁,有点眼熟。”那么美的人,偏偏喜欢女人。

    “快!扣住,别让他们跑了!”

    码头上突然闯入一队武卒,杀气腾腾上了那几艘大船。

    不多时,武卒骂骂咧咧推搡着船工下船。

    孟弋疑惑:“为什么抓人?”

    “你不知道么?”赵简视线黏在她脸上,“船上装的是运往秦国的粮食。”

    孟弋睫毛颤抖。

    箍在腰间的力量骤然收缩,赵简灼热的唇贴在耳根:“你见了大梁的商人,借他们的船借他们的关系把粮食弄出去,你真的很聪明。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粮食运不到秦国了,你无法向秦人交代。我要你亲眼看着粮食被扣,我要你服输,我要你心甘情愿接受现实,除我以外,你别无选择,你只能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