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尽紧随其后,与楼春雪站在孟城乌身后,双手叉腰挺着胸,颇有一种狗仗人势的感觉。
“劳世子费心,下官自当竭尽所能为朝廷办事。”陈观若有所指地说,“偏偏架不住有人看不惯陈某,使些绊子阻碍陈某。”
孟城乌越过他往缉妖局内部走,低声含着笑说:“陈都尉能力出众,还有此顾虑。”
楼春雪在两人之间打量,心下对于陈观未出现在城隍庙有了解释。
众人穿过缉妖局,走了一刻钟,才到地牢。不知是有意无意,缚妖卫带的路,陈观偏要换,说是好走。
一路上路过不少朱砂金雾阵,直到地牢前的最后一个阵法,也不见有何反应,陈观露着败兴之意命看守打开大门。
两扇玄铁门从中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如同深渊张开巨口。
缝隙越来越大,门内是更深的,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几支固定在石壁上的火把,跳跃着昏暗浑浊的光,勉强勾勒出一条向下延伸阴森湿冷的石阶轮廓。
陈观向后扫视一圈说:“请吧,诸位。”
踏入巨门的瞬间,一股更加强烈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浓重的湿气与铁锈味,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气息。
脚下的石阶冰冷湿滑,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步踏下,都带着空荡的回响。火把的光在两侧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如同无数挣扎的鬼魅。
石阶终于到底。
眼前是一条更为宽阔的通道,两侧是粗大铁柱组成的牢门,一直向黑暗深处延伸。每一根柱子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纹,有妖兽试图破坏逃离,便被附着在上法力击退,倒地痛苦嘶吼。
主干通道的尽头,关押着为数不多的人族。他们异常安静,所有活物都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的阴冷和血腥味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黏在人的皮肤上。
楼春雪紧挨着南尽,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死死盯着前方带路的陈观,无心朝两侧深不见底的黑暗牢笼看上一眼。
南尽眼神却没从两侧牢笼脱离过,他眉头紧蹙着,眼底蕴含着诸多难以诉说的情绪。
牢中的妖兽与南尽对上视线,伏低身子屈起后腿,呲着獠牙,喉咙里滚动着“呜呜”声。
南尽被眼前的一幕刺痛到,神情哀伤,垂下脑袋,直盯着脚下黏腻湿滑的青石板。
陈观在岔路口停下,转身面向众人。
楼春雪迫不及待地四顾搜寻兄长的身影,一无所获。她凌厉的目光投向陈观:“我兄长何在?”
陈观嗤笑一声,看向孟城乌说:“世子先在此等候便可。”
“为何?”孟城乌闻言,薄唇紧抿着,“陈都尉为何阻止我见他。”
陈观鹰隼般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异常锐利,“呵”一声冷笑从嗓子里滚出,在空旷死寂的地牢通道激起令人不适的回响。
他语气中暗含着讥诮:“要论他最不想见的人中,你排第一,我只能屈居于第二。”
“这种时候倒有自知之明,”孟城乌常年伪装的让人指不出一丝错误的表情有一瞬的裂开,每个音节都浸满冰碴,“我排不排第一尚且不知,但你,定然是他最讨厌的人。”
陈观挑了挑眉,完全不在意,指挥跟来的镇妖使带走专心致志看热闹的两人。
“别伤心,非声暂且不想看见你。”他刻薄的笑意加深了,“如果你是横着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兴许他会对你展露一丝一毫的笑颜。”
这话像淬了毒的针,狠狠刺伤孟城乌,他少见的漏出浓烈的情绪,对着磨磨唧唧和镇妖使对抗着不走的两人说:“你们先行一步进去,我稍后来。”
楼春雪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由着镇妖使带着穿过拐角。她刻意放慢脚步,想多偷听几句陈观和孟城乌争辩的内容。
不知什么原因,她竟然听不到一点两人说话的声音。地牢又变得空旷寂静,顶多听见妖兽低低的吼声。
通道幽深,跟着镇妖使又走了半刻钟,在岔道尽头停下。两面不再是牢房,全是青砖砌的墙面,墙壁上插着更多火把,光线明亮了许多,却也照得此地更加森然。
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挂着一把青铜锁,两侧站着佩刀的缚妖卫,神情冷漠如石刻。
“你们在此等候便是,陈大人稍后就来。”
楼春雪眼珠一转:“陈观叫你送我们进去,为什么让我们在外面等?”
镇妖使不耐烦地摆摆手:“平日除了陈大人,谁都进不去。叫你们来都是借了世子的面,哪来那么多废话。”
南尽气恼,鼻腔重重哼出一声,上前一步挡住楼春雪:“你怎么说话的!”
镇妖使“唉”了声,手放到佩刀上,不屑道:“一介平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