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前踱了一步,走到榻边坐下,提起温在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斟茶。

    水声淙淙,茶香袅袅。

    “让它出来吧。一只开了灵智,甚至能化形的蟋蟀精,稀罕。”

    他斟满了三杯茶。

    楼春雪瞳孔骤缩,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南尽也绷紧了身体,鞘翅下的肌肉蓄势待发。

    “你……”楼春雪喉咙发干。

    “灵就山,偶得仙机,清修过几年。”公子将斟好的茶推过桌沿,一杯置于自己面前,其余两杯推向楼春雪的方向,“山中有精怪,观其气,察其神,略懂皮毛。”

    他抬起眼,波澜不惊,却含着洞察万物的穿透力:“你那小虫,气息纯净,妖力内蕴,化形虽妙,终究难掩本源。瞒得过缉妖局的寻常走狗,瞒不过我,也瞒不过陈观太久。”

    “坐。你兄长应是提起过我,”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孟城乌,靖远侯世子。”

    “久仰世子大名,茶我便不喝了,”楼春雪站着没动,全身的神经绷到极限,“世子唤我来何事?”

    袖中,南尽蓄积的力量随时能冲破束缚,给孟城乌致命一击。

    空气凝滞,小火炉上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别紧张。”孟城乌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杯底与金丝楠木小几接触,发出极轻的“嗒”的一声,“若要对你们不利,此刻门外就该是缉妖局的缚妖卫,而非请你来此喝茶。被派来监视你们的人,也不会意外溺死在河中。”

    他盯着楼春雪的脸,带着审视:“楼非声,是你兄长?你们除了长相,确再无相似之处。”

    楼春雪心头剧震,久久未听过兄长的名字,情绪翻涌的同时,也撬动了她强撑的防备:“你还记得我兄长?”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岂止认识。”孟城乌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怀念的笑意,转瞬即逝。

    “非声性子温良,眼里又揉不得沙子。在府中常与我论及民生,针砭时弊。可惜,”他指腹摩擦过光滑的杯壁,“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留在府中做何事都有局限,执意离开能够理解。”

    “他被陈观构陷下狱,我知晓。”孟城乌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陈观职位不高,在缉妖局却称得上是一手遮天。其背后盘根错节,牵涉甚广,非一时可撼动。”

    他微微摇头,未尽之意明了,力有不逮。

    楼春雪绷着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一丝,但警惕未消:“您告知这些,意欲何为?”

    “帮你。”孟城乌回答得干脆利落,坦然地迎着她详察的眼神,“不过,能做的有限。一则,我可设法,让你们兄妹见上一面。”

    见兄长!

    这念头日夜煎熬着楼春雪,她几乎要脱口应下,但强行忍住,等着下文。

    “其二,”孟城乌的目光转向她紧握的袖口,“你这小妖伴,身份终是隐患。打长街匆匆见你们一眼时,我已为它安排好身份。

    “我身侧有一小厮,名唤阿南。一月前病故,除我身侧亲信外无人知晓。他身契在我手中,其人身形样貌,与你袖中那位,倒有几分相似。”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用红绳系着的,毫不起眼的青灰色青铜薄片,薄如蝉翼,不过半个手掌大小,上面蚀刻着极其繁复细密的符文,顺着纹路隐约泛着金光。

    “贴身佩戴,可隐其妖气,寻常法器难以窥破。持此身契,”他将放在薄片旁的一张折叠整齐的桑皮纸往前一推,“此后,它便是我府中病愈归来的‘阿南’。与楼春雪,因你兄长在府中为客时相识,互生情愫,故而追随于你。这个身份,够掩护它行走于市井,避开缉妖局的盘查。”

    楼春雪看着那枚金光熠熠的青铜薄片和旁边的身契,称得上是绝境中一条无可挑剔的生路。

    南尽有了人族的身份,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不必再时刻担心暴露妖形。而能见到兄长,更是她梦寐以求。

    楼春雪仍是不解,抬眼看向孟城乌:“世子大恩,春雪感激不尽。只是,您为何帮我们?”

    她问出了最深的疑虑,天下没有免费的筵席,尤其在权贵倾轧之地,不争先恐后啖其血肉已算有良心了。

    孟城乌端起茶杯,眼神闪过浓重的哀愁与歉意,透过氤氲的热气,显得有些悠远。

    “帮你兄长,也算还他当年在府中,那几分赤诚相待的情谊。”他放下茶杯,轻阖双眼,再睁眼时重归清明与锐利,“前些日子,缉妖局不知从何处得了本秘宝,能用活人炼化成虫豸,造出不人不鬼,不死不活的斗虫。”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此等邪术,有伤天和。开了灵智,得天地造化的真妖准是被天道容许的,总好过邪祟。”

    楼春雪脑中轰然作响,活人炼化成虫豸!

    陈纵那日脱口而出的“术法”,他那“懂方法”的蟋蟀,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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