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栋刚交房不久、还没多少人入住的公寓楼,三楼的阳台上,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也正探出身来,享受着久违的阳光。
是那个叫大卫的外国人。
他也看见了她,明显也认出了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阴霾的笑容,远远地就朝她挥手示意
“医生!好天气!”
他的中文发音依然古怪,但“好天气”三个字说得异常清晰用力,仿佛蕴含着无比的喜悦。
刘瑾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她也朝他笑了笑,点了点头,回应道
“是啊,好天气。”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比划着,似乎想问她要联系方式,又或者只是想继续这样隔空聊几句,但显然语言成了巨大的障碍,手势变得有些滑稽可爱。
刘瑾看着他在阳光下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好奇感再次涌上心头。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而坚定的冲动驱使着她。她朝他指了指楼下,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
在他困惑又期待的目光中,她转身快步走进屋内。她拿上手机和钥匙,想了想,又从桌上的糖罐里抓了一把给小朋友准备的包装色彩鲜艳的水果糖。
她决定下楼去,穿过那片洒满阳光的空地,走到他那栋楼下去。
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交谈,发生在社区的小花园里。
他努力地用手机翻译软件配合着肢体语言,告诉她他叫大卫,曾经是个神父,但是某一天却受到了主的召唤,于是他就还俗了(槽多无口)。现在是一名植物学家兼纪实摄影师,这次是独自旅行 ,在药乡周边地区拍摄一个关于中国乡村医疗体系或传统草药文化的专题。
她则用慢速清晰的英语,介绍自己是本地医生,叫刘瑾。
他听到她的名字时,微微怔了一下,低声重复了一遍
“Jin…”
他不断重复,眼睛笑着看着她,就像是一块清澈的祖母绿宝石。
这个看似笨拙的高大个,有着极其细腻的观察力。
他注意到她诊所窗台上那盆长势不太好的薄荷,并在下次见面时,带来一小包他研究后认为合适的有机肥料。
他尊重她的一切,包括她的专业、她的时间,甚至她偶尔流露出的疏离感。
他的真诚像阳光一样,温暖却不灼人。
他们开始一次次“偶遇”。
在她下班时,“刚好”在社区门口遇到她,手里拿着两张本地古塔的参观券,结结巴巴地邀请她当“导游”,理由是“我看不懂介绍牌上的古文”。
在他又一次试图挑战本地美食而肠胃不适时,她带着无奈的微笑和准备好的温和药剂“恰好”路过他的公寓楼下。
他们一起走过青石板路的老街,他用专业的角度为她解读飞檐翘角的力学之美,她则为他讲述附着在那些老墙上的民间传说和草药用途。
那个决定性的瞬间,发生在一个月色很好的夜晚。
他们刚从一家老茶馆出来,路过一个巷口,听到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和家长焦急的呵斥。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摔倒了,膝盖磕破,血流了不少。
刘瑾立刻蹲下身,检查伤口。大卫几乎同时,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自己口袋里干净的手帕,递给她,然后打开手机的手电筒,为她提供照明。他没有惊慌,没有碍事,只是安静而有效地提供着她所需要的一切辅助,动作默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她熟练地清创、止血,并用轻柔的乡音安抚着孩子。那一刻,专注的她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大卫看着她,看着她的冷静 ,专业 ,她眼底深藏的温柔,一种强烈至极的情感汹涌而来,淹没了所有犹豫和不确定。
处理完伤口,孩子的家长千恩万谢地走了。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月光如水银泻地。
他看着她,眼睛里情绪翻涌,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用他苦练了好几天的话说。
“刘医生,我…我想…”
他的中文依旧磕巴,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我…喜欢…和你一起,看这些建筑。或者,只是和你一起…看天气。”
刘瑾抬起头,望进他那片如同月光下宁静湖泊的绿眼睛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掌心里。
“尝尝这个”
她说,声音比月光更温柔
“这个不辣。”
他剥开糖纸,将糖放入口中,甜味瞬间蔓延开来。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在月光下不约而同地笑了起來。
阳光真好 ,
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