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向前走。这一整天,唐意没有吃过一点东西,走得久了,只觉又累又饿。她有些恍惚,觉得像似做了一场梦,在梦里她吃了以往不曾吃的苦,然后醒来,发现梦是真的。在一步步撑着意志前行中,她甚至有一种至此深陷泥淖无法挣脱的无力感。

    最终唐意及其他人被官兵送到了兵营,时天色已暗了。在唐意眼前,是她初次见到的景象,一个个营帐按距离分散排列着,绵延向前,身穿兵服的士兵手里拿着火把,火把一个接一个,形成壮观。她以往甚少出府,更不曾想过有一天会来到兵营,故而此刻,好奇有着,惊诧有着,自然,未知也有着。

    见唐意突然停在原地,眼中神色琢磨不透,魏子明上前推她一把,“看什么看,赶紧走。”

    再次被推,唐意淡淡瞥魏子明一眼,刚想说都是新兵你拽什么拽。

    “都尉!”

    便听见就近一士兵,朝魏子明行了一个军礼,恭敬道。

    唐意一惊,不由心里咯噔一下,惨了,这魏子明居然还是个官。如此,之前老者同此人的话她一下想得通了。

    接着魏子明便带着唐意和其他新兵做了登记,各自分发了战袍,安排了营帐。因为此次是强行征兵,所以并没有什么繁琐的流程。

    抱着衣服,唐意随着被分到同一个营帐的九人一道走近营帐。一进去她就傻眼了,营帐里点着一盏油灯,整整齐齐摆了十张毛毡,也只有十张毛毡,毛毡上各有一床棉被和一个枕头。没有柜子,没有桌子,连衣架也没有。她曾经以为在离开西宁郡的马车上,很苦,现在才知,那已不算什么。

    唐意走到最里面的毛毡,将战袍放了上去。其余九人也纷纷找到各自的毛毡。

    “嘿,我还是头一次睡毛毡呢。”

    在一片宁静中,一瘦弱的新兵首先打破了平静。

    “我叫长生,以后还望大家伙关照。”

    长生手里抱着拳,乐呵呵说到。

    “这破地方,你倒是瞧得上,怎么,你不是被迫参兵的。”

    他旁边的一白净男子,却不像长生一样欢喜,听到长生的话,便开口说道。

    “是被迫的,只是我家穷,哪里能嫌弃这里。”

    长生傻傻说到。一张脸上写满了朴实。

    白净男子摇摇头,指指自己,“我周全,家中也算小富,倒了大霉,来这里受罪,或许还得死在这里。”

    一人盘腿而坐,“敌国进犯,澄王反了,咱们也不知道是要对抗澄王,还是补充抗击敌国。”

    他身旁一人也盘腿而坐道,“听说继任的大将军是个毛头小子,不知道能否应敌啊。还听说澄王已经破了几处城池,连皇上都慌了。”

    “何以敌国一犯境,澄王就反了,你们说这澄王莫不是同敌国相勾结。”

    说话者,是个高个子,他一说,其他人都深感认同。

    唐意面朝内侧身躺着,默默听着,她对军事从无上心,也没有兴趣,只觉得在这些话语中,或是明白了几分为何会来到这里。

    油灯昏昏暗暗,很快便燃尽了。有人陆续躺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一些难忍的气味,叫唐意皱起了眉头。在陌生之地,倘若孤身一人,她会怕,而作为女子,要同这些人朝夕与共,她也会怕。可是此刻,她的身边无人可求助,那个能救她的人,只有自己。再这样的情境中,她迟迟无法入眠,她不敢入眠,根本不敢。睁大了眼睛,看着一片黑暗,眼泪就无声流了出来,是难过吗,是委屈吗,她说不清,她是一身富贵的大小姐,本应一生无虞。假使她不是,只是平民女子,她也不该出现在这里。如果她能顺利隐瞒,那么活下去,前路又是什么?如果她不能顺利隐瞒,那么她还能否活下去?她的遭遇,会不会有人在意?

    唐意默默擦去眼泪,在漫长的时辰中,不知何时睡着了。只觉不过将将睡下,便被一阵声音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账内已有光亮,周围的新兵都换上了战袍。

    “快点换上战袍,要去吃饭了。”

    身旁的新兵好心向她提醒。

    “噢,好。”

    唐意点点头,再抬头,见对方竟呆呆的看着她。

    “怎,怎么了?”

    唐意被她看得有些茫然。

    “你咋这好看!”

    新兵惊呼,引得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昨夜因着黑,大家都并未互相看清,现在听到惊呼,都仔细朝唐意看过去,竟见唐意果然模样好看。

    “好看又有何益,能免我入伍乎?遇敌,能免我不死乎?”

    唐意并不慌张,反而反问道。

    此言一出,其余人便觉有理,又回过头去。

    唐意遂换上战袍。跟着几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