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急于证明自己清白的孩子,带着一种近乎莽撞的、不顾一切的执拗,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凌乱的碎发在光影里投下小片阴影,遮不住那双此刻写满了委屈和执拗的眼睛,
那眼神,像被雨水打湿、却依然固执地盯着主人寻求安慰的小狗,
带着一种莽撞又纯粹的赤诚,毫无保留地撞进杨既安的心底,
所有的误解、疏离、自以为是的“体贴”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根本不是什么利用她拒绝别人,他是真的,真的在意她,在意她的腿伤,在意她的想法,甚至在意到了会因为她的误解而如此失态的地步,
是真真切切,毫无掩饰。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微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浓浓的歉意:
“我,我以为,”她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最终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司卓凡。”
这句“对不起”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卸掉了司卓凡身上紧绷的、如同刺猬般的防御姿态。
他眼底翻腾的火焰和委屈似乎被这声道歉浇灭了大半,只剩下一点余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孩子气的“你看你终于明白了”的释然,
“没关系。”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沉,但那份紧绷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温和的平静,
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地盯着她,目光反而有些不自在地飘向一旁空旷的场地,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烈的人不是他,
短暂的沉默笼罩下来,但这沉默不再像之前走廊上那样充满疏离和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刚刚经历过风暴后的宁静,
空气中弥漫的灰尘在透窗而入的光柱里轻轻舞动,
她看着司卓凡微微侧过去的、线条流畅的侧脸,看着他耳廓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褪尽的薄红,一种全新的、带着暖意的认知在她心底扎根,
“我…”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带着一点试探的柔软,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认为,”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不用因为我,就耽搁你自己事情。”
这个解释依旧有些苍白笨拙,但她努力想传达那份歉意背后的缘由,
司卓凡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这一次,他的眼神很平静,也很专注,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没有追问,也没有反驳,
他点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时,风雨操场那扇厚重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道缝。
陈依一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掩饰不住的好奇:“安安,那个……不早了哦!”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圈,显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司卓凡立刻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刚才因为情绪激动而不自觉缩短的距离,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距离感的平静模样,
他侧身让开,对陈依一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杨既安,声音平稳:“去吧,别耽误了。”
杨既安也迅速调整了一下呼吸,对着陈依一应道:“好,来了。”
她迈步向门口走去,经过司卓凡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用很轻很轻的声音,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特意说给他听:
“谢谢你。”
司卓凡没有回应,只是在她走过时,目光一直落在她略显蹒跚的步伐上,直到她和陈依一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他独自站在空旷的风雨操场里,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身上,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额前依旧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无奈,
自问自嘲:“司卓凡你怎么能这么失态?”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胸腔里积压的憋闷彻底散去,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带着点甜味的轻松感,
随即转过身,也大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杨既安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陈依一,
“别说这哥们挺畅快,有仇就报,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陈依一听完,抱着胳膊,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点评道,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杨既安看着她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原本还残存的一丝顾虑瞬间烟消云散,没忍住,“噗嗤”一声跟着笑了起来,
阳光透过林荫道洒下来,在她肩头跳跃,也照亮了脸上久违的轻松,
笑声渐歇,两人并肩继续朝医务室的方向走。
杨既安想起刚才被打断的疑问,自然而然地又接上了最初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