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因并没拍过什么风景,但能看出他很认真,至少镜头摆得很正。今天天气着实不错,早晨的清爽一直延续到太阳西落,橙红的余晖衔上蔚蓝,隐没在画面之外。只是可惜,高楼林立,漫天浪漫被拆得稀碎,只得倒映在写字楼的方格窗幕重新拼凑。
关井泽并没有回信息,而是关掉手机准备开始晚间场的工作。
第二天早晨,关井泽特意避开了陈因一贯坐的那趟地铁去店里。到店之后,他直奔储物间翻出来一块没用过布子开始擦相框。一直到把墙上挂着的相框全部擦到一尘不染,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哎哟,关老板还有这么勤奋的一面呢?”
说话的男生是来店里兼职的大学生付桐,平常一有时间就会来店里帮忙。关井泽这个老板,出手大气人也有趣,付桐很是满意,唯一不好的就是对店里太不上心,高兴了就积极营业,不高兴连门都不开,更别说打扫卫生问题了。今天如此反常,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付桐见他不搭理自己,坏笑着凑过去问:“哦~你那个新目标要来了?”
“上一边去,”关井泽一把推开他贱兮兮的脑袋,笑着说,“一会儿上楼待着别下来,留你有用。”
上午十点,关井泽站在二楼阳台上,不出所料地看到那个身材不错的西装粽子向店门走来。他吐出一口白烟,指尖转动摁灭烟头,转身下楼。
又是那样自己窝在一个角落的座位,靠墙,手机下单,然后自以为隐蔽地偷看。关井泽一边转动着手柄,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陈因的一举一动。很快,系统接到陈因下的单,他看了眼屏幕——曼特宁?喜欢烟熏啊,那不行,给他换换口味。
“他好像笑了一下?”陈因心下嘀咕着。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犯什么病,上班上到一半,突然就跟公司挂了外勤跑到这里。可能是心里太过意不去那天说的话,想着道歉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干脆听关井泽的,过来找他兑现咖啡豆的事。
走进店里,一眼就看到关井泽在磨咖啡,动作很慢,很安静。陈因突然就不敢直接找他说话了,只能故技重施躲到墙边的座位上点了杯咖啡。
白天的未尽和那天晚上看到的很不一样。没有暧昧的灯光、过度的酒精和四溢的荷尔蒙,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的咖啡香气在店内弥漫。悦耳的轻音乐在窗边阳光上滑过,有了肉眼可见的形态。
陈因从没想过,原来上午十点也有如此放松舒心的地方。
“瑰夏,尝尝。”关井泽偏低的嗓音拉回陈因神游的思绪,一抬头,又撞上他那双很漂亮的眼睛。
“不是,关老板我好像点的……”
“尝尝。”
瑰夏名声在外,了解过咖啡的人没有不知道的。但陈因没有尝试过,他喝惯了烟熏味重一些的咖啡,安提瓜或者曼特宁为主,花果香的咖啡他更是从未碰过。
本来想着拒绝,可关井泽直直盯着自己的样子很坚持,隐约还漏出一丝期待。陈因像受到蛊惑,端起杯子抿入口中,刹那间浓郁的花果味在口腔内炸开,咖啡滑过咽喉,带着明亮的香气直达体内。
“啊,好香。”这是一种全新的体验,被惊艳到的陈因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最后只能归于朴实的“好香”二字。
陈因自己不知道,咖啡入口的同时,他的眼睛有一瞬放大,接着是睫毛细密的颤动,嘴唇微微抿起。抬头看向关井泽的时候,那抹来自咖啡的明亮上了瞳孔,死板的眼镜后闪过一丝极为生动的光。
关井泽看着他的神情愣了两秒,随即笑笑说:“是啊,这就是那天‘不小心’洒在你口袋里的豆子,翡翠庄园Esralda Special。”
“这么好的咖啡豆!”
“请你喝咖啡总该是要拿最好的。”关井泽面不改色,眼神依然直白地盯着,让陈因逃无可逃。
一阵沉默,陈因率先败下阵来。他避开关井泽的眼睛,有点局促地四下乱看,把店内的装修陈设像扫描仪一样过了一遍,终于找到话题。
“关老板,这些照片是?”
“哦,我业余喜欢搞搞摄影。我这个人爱好太杂,前些年满世界跑着玩摄影,又喜欢喝酒,每到一个城市就挑家酒馆跟老板学一款酒。咖啡是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一位BOP评审,所以最早接触的就是瑰夏。”
陈因很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走近墙面细细欣赏着上面的照片。山川峡谷、河流海浪、朝霞夕阳、星空极光,从国内到国外应有尽有。看得出来,站在自己身侧的这个男人真的去过很多地方。
陈因呆呆地看着满墙照片,突然就对“绚烂”这个词有了实感。听闻过太多精彩人生的描述,真正亲眼看到才发现有多不真实。在他的生活里,儿时除了好成绩就是更好的成绩,现在则是除了好业绩就是更好的业绩。而面前的这些,已经完全超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