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地铁
    分开的第555天,陈因感觉自己终于学会正常生活了。

    怎么界定“正常”?

    今早醒来,陈因打开短视频平台醒脑,大数据推送了一个很久没见的账号,内容大概是作者坐在机舱里拍的机场,总之没什么意思就划走了。漫无目的地划了半个多小时,陈因突然反应过来,那个账号貌似是关井泽的。

    原来,距离他上一次在各大社交媒体平台上疯狂搜寻关井泽的活动痕迹,已经一个多月了。

    分手对于陈因来说的确是件大事。这件事总体而言并不好受,但也是一次不错的人生经历,至少下一次谈及情感方面不会再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陈因很愉快地靠在床头,复盘起被自己放入学习经验那一栏的555天。

    开始是绵延不断的恨意。那种恨几乎无孔不入地侵占了陈因的生活,挤走他生存必需的空气。

    那段时间,他家的窗帘紧闭,房门紧锁。整整两个月,周围邻居没见到过陈因活动的迹象,如果不是最后楼上漏水淹了他半个房间,邻居都要忘记这里住着个活人。

    那天送走楼上连连道歉的夫妻二人和物业师傅,陈因没什么力气地关上大门往卧室走,忽地脚下一绊,倒在了一堆酒瓶和泡面桶里。刺激的调料味钻进鼻腔,有点痒,可能就是因为太痒了,让陈因笑出声来。

    笑够了,陈因爬起身,正好和落地镜子里的自己打了照面——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眼镜腿在一次喝多了之后被自己压断,醒过来随便用胶布缠了缠,将就地挂在脸上。他抬起手挥了挥,里面的陌生人也在动。像是第一次见面,又像是在和过去意气风发的自己告别。

    他从未如此恨过什么东西。恨是一种极为强烈的情感,以前的陈因不认为一个普通人能有爆发这种情感的机会,直到关井泽突然离开。

    那天的分开很突然,具体细节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的瑃江西岸,两人坐在台阶上,相对无言。这是两人漫长冷战后的第一次见面,虽然公司刚给自己下了停职处理,但至少他和关井泽的关系有所改善,这么想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陈因伸手抚上关井泽的腕骨,很快,又感觉自己被轻轻握在手里。他很喜欢关井泽这样的接触,很心安。江风拂过,夜晚滨江广场的人群越来越多,人声鼎沸中,他听到自己的爱人说:“我们就到这里吧。”

    关井泽离开了,丝毫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后来是没有预兆的刺痛,像一根绣花针,细细地埋在陈因的肉里,只是偶尔刺痛,但痛得尖锐。

    陈因又开始了正常的生活轨迹,上班、下班,躲进流动不止的人群中。他好像忘记了分手这回事,一向工作没有节制的人甚至在五一假期破天荒地去青海湖旅游。

    车刚刚翻越祁连山,一场暴雨袭来,大家在铺天盖地的雨幕里尽力前行。正当大家筋疲力尽时,大雨停歇,天边竟挂起少见的双层彩虹。陈因和朋友一起欢呼,惊叹着大自然的奇遇。他从包里翻出手机正要拍下这一幕,手指却突然僵化了。

    他明白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生活规律且单调,永远西装革履,周末零社交,不上班就不会离开家门,更不会有分享生活的习惯,直到认识了关井泽。

    关井泽的生活毫无规律,一切为了浪漫与自由,完全站在另一个极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样一个绚烂的人为什么硬要挤进自己无聊的生活里,还硬要改变自己。但不管什么原因,他确实成功了。

    这天,站在祁连山脚下,陈因发现自己终于学会看向生命中那些“应该做的”之外的世界。

    他真的学会了记录生活,也一直很听话地坚持每天都拍一些有意思的东西,只不过不知道发给谁而已。

    慢慢地变成绵长的泪水,眼泪不多,但总不停歇。

    从分开那天起,陈因就没流过眼泪。开始是满腔愤恨自觉不值得、后来是忙着生活自欺没时间。直到一天晚饭,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关井泽的一个社交平台账号,猛然发现ip地址变成了爱尔兰。

    最新一条动态更新了两张照片。一张是莫赫悬崖,另一张则关井泽的背影——他独自坐在草地上,看向悬崖外蓝海翻涌。陈因退出app,觉得没什么意思,继续往嘴里送饭,却发现怎么也端不起碗。

    ……

    “等你有时间了,我带你去看莫赫悬崖,昨晚那个电影取景地就是那儿。”关井泽坐在餐桌对面,状似不经意地提道。

    陈因筷子顿了顿,刚想说什么就被打断,“哎哟没事的小陈老师,我知道你想陪我去的!你不要太自责,我多善解人意啊。”

    总会有人愿意陪关井泽去看悬崖和白浪,总会有人比陈因更爱关井泽。

    陈因低下头,发现手背上多了几滴水渍。他突然感到很庆幸,庆幸自己并没有真的变成生死未知的叠加态,他还懂得眼泪和遗憾的存在。

    自那天起,陈因养成了这种见不得人的习惯。

    他把每一种能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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