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夹起一块玉子烧轻轻沾了沾千岛酱,送入口中,其实不管好不好吃他看得都会赞扬一番。
玉子烧煎的刚刚好,软嫩爽滑,酱料的酸咸中和了鸡蛋的腥腻,味道层次确实比番茄酱更丰富。
“确实很好吃。”季夏笑着说,这不是恭维。
或许是他很久没有尝试过新的食物,感官上的愉悦和精神上的新鲜感,为这道菜都加了分。
顾安念还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弯曲膝盖碰到季夏的腿侧。
季夏默默地吃完大半个玉子烧,其间也沾了几次番茄酱,不过也只有一两次。
剩下的被顾安念端走,将盘子送还到楼下去了。
回来的时候季夏问他自己有没有吃过,他说他已经吃过了,吃的也是玉子烧。
季夏点点头,夸奖他做得真的很好。
随后打开电脑开始办公。
顾安念就躺在沙发上,面对着他。
好几次,季夏抬头活动脖子的时候,正对上他毫不掩饰的目光。
于是冲他笑笑,问他感觉怎么样,感冒的症状是否有减轻。
他说头还是晕,身上有点冷。
于是季夏又给他吃了一点药,从卧室拿了厚一点的毯子给他盖上,告诉他可以再睡一会。
直到下午,窗外的雨势都没有减弱的迹象。
顾安念吃了药也没有再睡,季夏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盯了自己三个小时。
陈书驰发邮件告诉他,稿子还要改,杂志有一个月的固定出版时间,最新一期的杂志要出了,不能等他,很抱歉。
一个多月以前,长厦刮台风,一连下了两周大雨。他每天的睡眠不足两小时,又没办法去Grace那里复诊。在雨声里,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于是恐惧感顺着神经直冲向大脑,全身僵硬,精神疲倦。他不知道送服了多少安定,迫切地需要用睡眠逃离这个世界。
可能是副作用或者后遗症,醒来后他似乎想起来一些片段,一些声音,不真切,确存在。
自此以后,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是完整的。
一个失忆的人怀疑自身存在的连续性,就像失明的人怀疑自己是否有眼睛。
他开始写不出任何东西,没有办法赋予小说人物更完整的人生经历,也就没办法塑造出全面的性格。
他觉得自己和小说人物一样,或许只活情节跌宕的那几年而已。
可是真正起伏不定,悲伤和喜悦交替的那几年,又恰恰被抹去了。
没有人想看男女主相爱后平淡的生活,或许正义之士剿灭邪恶后也要为生活发愁。
他看不下去自己空洞的、没有情感,没有起伏的生活。
他给陈书驰回复,说自己可能需要一段思考的时间,两周后将改好的版本发给他。
陈书驰知道他的情况,加上本身也是个直肠子,对朋友都很热心真诚,自然就没有多说什么。
让他注意休息,灵感这种东西说有也就有了。
也正是因为他人热情真诚,他把季夏准备休息的事情告诉了顾安念,另外多加了两句不必要的话:“慢慢来,多留意一下他的情绪。”
“照顾一下他。”
雨接连下了三天,有时候夜里会停一阵,凌晨又下起来。第二天的时候顾安念的病就已经好了,季夏怕他在外面淋雨会复发,就一直留他在家。
他每天去楼下做饭,把阳台上睡莲脱落的花瓣拾起来,用清洁剂把榻榻米上的一小块污渍洗干净,有时候他会在卫生间打很久的电话。
季夏告诉他不用做这么多,多休息一下没关系。顾安念会说,自己当不了工作助理,至少还可以当一个生活助理,然后笑着眨眨眼,露出一颗鲨鱼齿。后来实在没事做,他就跑过来和季夏一起看书。也不是看书,不过是盯着季夏的眼睛,估摸着眼睛看到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会帮忙翻到下一页。
傍晚时天空灰蒙蒙的,室内没开灯,书页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他们就在晦暗里聊天。
“阿念,你为什么从来没问过我家里怎么没有厨房?”季夏问。
他确实很好奇,顾安念好像对一切都稀松平常。
比如说,他好像知道自己比起酸甜口更喜欢甜咸口,他自己都是这段时间才意识到。
知道他半夜睡不着会喝一杯凉水,于是在恰好的时间接一杯水送进卧室。
知道他会没来由地流泪,就蹲在地板上一遍一遍抚他的背。
“不仅是没有厨房,家里连一个玻璃杯都没有。”顾安念懒懒地靠在椅子上,似乎对这些都不是很在意。
季夏转头看他,没有再问。
顾安念知道自己要继续说,“李奶奶问我是不是你男朋友,告诉了我很多,也交代了我很多。即使她不说,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