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季夏就打开手机和洛利说起了今天的事。洛利是他在参加长厦市作家协会时遇见的,对方见到他第一眼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季夏当然是不认识他的。可是当他看到我她胸前的名字时,恍然想起手术后从管制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后,床头摆着一束康乃馨,花束间放置着一张卡片,背面正是洛利的名字。
洛利大概是知道他高中记忆最多的人,可是知道的越多她反而越不愿意提及。
“喂,今天那个实习生怎么样?叫什么名字?”洛利清脆的声音从话筒中响起,季夏一直觉得她像一只跳脱的小鸟。
“嗯,很好。但是又有一点奇怪。”
“奇怪?长得奇怪?”
“不是,没看见长什么样子,他感冒戴了口罩。可是他很高,睫毛很长,眼睛一直盯着我,黑亮黑亮的,他还帮我推车,帮我背包…”
“嗯…”洛利在电话那头嗯了好长一会儿,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说那么多话,而且那么放松,你知道吧,除了你之外他是第二个。”
“哦…”这下换成哦了好长时间,仍然是若有所思状。
“你说这是…”
“这是一见钟情啊!”没等季夏问完,洛利就拍了一下大腿,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啊?”
“依我多年写小说的经验,你对他一见钟情了没错。”
“洛利,你…这是职业病了吧。”
“我告诉你,你现在应该买点感冒药,小跑到他家,白色衬衫领口解两颗扣子,最好扇点风给眼眶周围染成粉色,稍微喘点气,敲开他家门,然后上目线看着他,眼神最好纯一点,边喘气边说…”
季夏听不下去了,低头按下挂断键。
刚放下手机,又传来洛利的消息: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沈念。他让我叫他阿念。”
“阿念?”
“对,他让我叫就叫了,发现居然特别顺口。”
洛利很久没回,直到他洗漱好,才发现洛利的未读信息。
“回头带我见见。”
季夏发了个ok的表情包把手机放在枕边,转身就把自己裹在柔软的被子里。
季夏的公寓靠海,足不出户就可以看到无遮挡的海上日出,就是隔音不太好,海浪声常年不绝于耳。
不过这样也好,季夏的房间实在太过安静,他不喜欢房间里只剩自己的呼吸声。
手机嗡嗡震动了几下,刺眼的白光将不大的房间都照亮,是Grace发来的消息,要求他明天早上九点来复诊。
Grace是季夏的心理医生,从哥大毕业后回国在市立医院工作。本来季夏是在一个长厦市本地医生那里就诊,可是突然有一天就被转诊到Grace的诊室,季夏倒觉得没什么,可能自己的病适合更前沿的疗法。
他简单回复消息后,又闭上眼,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颗痣。
位置隐蔽的一颗,颜色很淡,正常社交没有机会看得清,可是他却记得它的形状,它深深浅浅的边缘线,甚至它的触感…
很热很湿润。
季夏不知道关于这触感的记忆是否属实。他又流泪了。
早上八点,季夏随手拿了一片吐司就出了门,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顾安念骑着单车穿行过林荫道。
斑驳的树影在顾安念的身体上雀跃跳动,披星戴月似的朝他靠近。
白T配格子外套,浅蓝色宽松牛仔裤,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用发胶定型,自然的头发是微微卷着的,仍然戴着口罩,却还是挡不住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息,比朝阳还要耀眼。
“前辈,要出门吗?”阿念停下车,额前吹散的刘海还顺着风的方向,乱糟糟地向上翘着。
“对,不过有点远,要打车去。”季夏边说边用手抚顺着他的刘海。
太自然了。
季夏自己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手就伸了上去,阿念也微微俯下身来。
又或者是顾安念知道他要给自己顺头发,而先一步俯身,自己的手才伸过去。
“我和你一起去吧。”顾安念说,并没有直起身来,季夏的手只能一遍遍的轻抚着。
“不是出去玩,是要去医院。”
季夏其实不太想说出自己的实际情况,怕别人对他起恻隐之心之后敬而远之。
“那作为你的助理,我更应该陪你去。”顾安念的声音有些柔柔的,和昨天与陈书驰在一起的状态完全不同。
犹豫之际,出租车已经到了门口。
“我在车里等你就好。”顾安念边说边自顾自的拉开车门,端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