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由
    墨辞川睁眼,天光乍泄,入目的是漫天皑雪纷扬。他站在山巅往下看去,只见山脚溪谷一片惊心动魄的红,无数的生灵残骸堆满山涧……尸山血海,便是眼下的境况罢。

    这一幕让他想起八年前墨氏一族将亡之时,他与阿姐躲在地窖里,窥见上方族人被屠戮,也是这般残肢遍地,血流成河。

    能做到这个地步的,该是这世间万恶的魔头,死不足惜。

    他攥紧了拳,目光一寸寸挪动,直到看到自己染血的衣摆,和手中滴血的剑,那剑周遭一股煞气,不住锵鸣,仿若是饮血后兴奋的战栗。

    墨辞川心里忽然升起莫大的悲哀和无奈,既无来处也无法消去。

    “轰隆”一声,天边落了雷,墨辞川不为所动。

    他就这么静静站着,眼帘低垂,睫毛上结了一层冰霜,看起来好似一尊完美无瑕的雕像。

    忽然远方传来哭号声,含怒含怨,引得他抬眸望去。只见无数精怪飞奔至此,抱起同伴尸首放声悲泣。

    他们也是有亲人念的,那一个个鲜活的生灵而今成了无数亡魂,换做人也定要报仇雪恨。

    于是那些精怪便红着眼不管不顾地朝山顶爬来。甚至无视墨辞川手中尚未停息的剑。

    “你说你是天神,为解纷争下界,可为什么独独针对我妖族,你还我儿命来!”

    “什么狗屁神仙,我看他就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

    咒骂声不绝于耳,墨辞川默然伫立,他眼中似有寒潭千尺,手里的剑震颤哀鸣愈发强烈。

    终于,一只枯瘦的手将要抓住他的脚踝时,墨辞川抬起执剑的手,那剑折出一缕寒光……

    第二道天雷在他手起剑落的刹那,直直劈在墨辞川所在山头,梦境瞬息崩塌,墨辞川猛地惊醒。

    身下是软绵绵的床榻,屋内烧着炭火,雕花木门将刺骨寒风和纷扬大雪挡在屋外。

    墨辞川有些热,动了一动,却被枕边人发觉,腰上的手揽的更紧。

    他这才发现自己是被砚行山整个抱在怀里,就这样睡了一整夜。

    “……”

    “醒了?”砚行山仍旧抱着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刚从噩梦中醒来,墨辞川心中不甚烦躁,冷着脸抬头与之对视,这人长得极为俊美,鼻梁高挺面容锋利,兼具美貌与攻击性。

    但是

    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强把人抢进自己被窝里。

    于是他一脚踢那人命脉上,砚行山痛得“嗷”一嗓子,松开了禁锢着他的手臂。

    墨辞川翻身下塌,却寻不着靴子,只得光脚站地上。他气极反笑:“砚公子可真会误事,你便是如此与人合作到床上去的?”

    “只限你一人。”砚行山从榻上坐起,黑沉沉的眸子紧盯着他,笑道:“墨徵,你若愿意,我们也可以在床上商讨查案事宜。”

    墨辞川简直佩服此人的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三砖。

    “昨晚的邪祟呢,那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墨辞川道。

    “我替你审了,那是个哑巴,舌头被人拔了,除了身上图腾之外毫无用处。”砚行山道,“站在地上脚不冷么。”说罢下榻朝墨辞川走过来。

    “所以人呢。你不会以为三言两语就能骗过我?”墨辞川后退,嗤笑道:“砚公子藏起我的靴子是怕我跑了么?”

    墨辞川一步步退至背抵木门,砚行山已经到了身前。

    避无可避,他却不想落了下风,昂首与砚行山对视。

    若不是身体抱恙,符箓对此邪祟无用,面前这人早已死了千儿八百回了。

    二人沉默片刻,砚行山忽然笑了:“我确实怕你跑了,你若真的要走我也拦不住,但是你现在还站在这里,不就说明你还是信了我。”

    墨辞川失笑:“你又如何知道我不走就是信了你?万一我蓄意报复……”

    砚行山拽过一旁狐裘裹住墨辞川,随后一把将他扛到肩上:“你若不信,早就掀了屋顶走人了。”

    墨辞川想了想,这倒还真像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你扛我作甚,砚渡,你放我下来,把靴子还我。”墨辞川挣扎的厉害,砚行山又固执得很,不肯轻易放他。

    “你不是要见那邪祟么,这就带你去。”砚行山心情似乎不错,言语中也带了几分轻快。

    这小鬼什么怪癖,宁可不给他鞋也要扛着人走,生前做苦力来的?墨辞川暗自思衬,若查旧案真要与此人同行,多了个力大能扛的脚夫,倒也不错。

    不行,人鬼殊途,他墨氏以道士发家,他虽然不是道士但也算半个行家,与鬼同行岂不违了祖宗训诫?且鬼之性情阴晴不定,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危险至极。

    一番权衡利弊,墨辞川决定静观其变,寻机跑走。

    砚行山扛着他走在曲折迂回的木廊上,墨辞川隔着窗上的镂空雕花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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