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单纯。”女人对她所展现的痛苦无动于衷,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纪云玥咳得眼眶泛红,稍微缓了缓,抬眼微怒道:“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云轻死而复生,什么叫等待她的只有死亡……云轻只是简单回来报仇,明明报完仇就可以回去了。
可若是那女人说的是真的……
不对。纪云玥皱了皱眉,她忽然听不懂面前这人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见浑身火红的女人抬手一挥,一条木质靠椅出现在她身后,她随意地斜倚在上面,一条腿优雅地交叠在另一条上,仿若观看一场杰出表演后餍足的观众。
那喜庆的颜色硬是让她穿出一阵恶寒。
“我本无意与你多费口舌,说这么多只是因为你实在太过愚蠢混沌。”女人目光轻垂,缓缓笑了,“愚蠢些也好,更方便我在这里住下。”
纪云玥却没心思在此刻同她争论,将她的话当成耳旁风,连听都没听。她眉间始终挂着忧虑,仿佛魂魄被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吊着,在半空中飘忽不定,落不到实处。
眉间的“川”字几乎要刻印在上方。
忽然心神一定。
不对,我凭什么要这么轻易相信她的话?她的目的是安稳地住在我脑子里,如同1922住在云轻脑子里那样,无非就是从此不再有真正的私人空间。
但她并不能清楚我的全部,比如我是否能接受她住进来,所以决定用威胁来排除不确定因素。不论模糊事实还是夸大其词,只要能让她的威胁更有效,达到最终目的就可以。
所以,并不能保证她说的全都是真话。
纪云玥心中有数,不再将慌乱情绪浮于表面,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死过一次?”
“她身上的死气都浓得发黑了,也就你们凡人看不到。”
“……什么死气?”
女人目前还算有耐心,景象随之变换,灰色的天空褪去,阴云聚集,龙卷风一般打着旋儿飘到纪云玥眼前。
待足够的阴云聚集而来后,风停下,浓郁的灰云成形,组成方形安静下来。
“我借你的眼睛观察了几天。”
话音刚落,眼前的方片云突兀地冒出几点色彩,继而扩散至整片,如疫病感染般迅速,很快便将画面呈现出。
纪云玥神情古怪,欲言又止:“这……就是你说的死气?”
成片的云如同电视机那样播放,滚动的画面是纪云玥晚上睡前同云轻说话撒娇时的。只见怀抱小猫的云轻周身缠绕着一缕长条黑雾,从头顶绕到脖颈再转着圈往下延伸至脚踝。
纪云玥皱眉,十分确定她当时和云轻说话时并没有看到类似的东西。
不过……这难道不是云轻手上的那缕黑雾吗,会跳舞会汲取记忆的那个小黑。
“你怎么知道这是你口中所谓‘死气’,而不是她能力的具象化?”
再而三的质疑,女人彻底没了耐心,根本不想开口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你作为我的容器吗?”
纪云玥下意识回应:“为什么?”
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冷着脸勾起唇角,抬手将她赶了出去。
纪云玥:“……”
旷阔的灰色大地消融,越来越模糊,失重感弥漫上来,纪云玥一个激灵,再睁眼时已经在宋蕙兰家的小床上。
骤然失重的心悸感还有余韵,她深呼吸片刻,扭头看向一旁背对着她的云轻。
云轻的呼吸很轻,大概还睡着。
纪云玥闭了闭眼,虽然很想认为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个纯粹的梦,但她还没那么傻。
适应了现实感,纪云玥尽力放轻动作,摸了摸枕边的手机想要看时间。
手机没摸到,先把云轻摸醒了。
她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眼神清明,带着丝早晨第一句话的沙哑:“醒了就起来吧。”
纪云玥一愣,忽然意识到右手一直抓着的“床单”是云轻的衣服,连忙松开手。
云轻从床上坐起来,散落的头发微微凌乱,几根发丝粘在脸庞,她抬手拢了拢,偏头看她:“做噩梦了?一晚上都没消停。”
云轻从没睡过这么差的觉,每次好不容易入睡后都会瞬间被纪云玥的动作吵醒,不是捏脸就是抓头发,或者踢腿扯衣角,甚至有段时间觉得她是故意的不让人睡,还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
纪云玥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抓起薄被把自己头部以下遮得严严实实,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她,“我睡觉明明很老实。”
她看着云轻,试图看透她周身无形的“死气”。
“一点都不老实。”